這兩人估計很少下鄉來，更是很少走這樣崎嶇的山路，再加上方小芹又是個孕婦，江啟明還扛著一箱子做烤火爐的材料，他們這一路上，都走得很慢。

  聽說江啟明是刀具廠的職工，那年輕一點的差點就說出廠子承包的事，但是就只開了一個頭，就被年長那個制止了。

  他似乎問得漫不經心。

  “同志，你們刀具廠效益好像不錯嘛，每次貨一生產出來，就拉到各個鄉的農機站去了，就不愁賣的。”

  江啟明就笑，知道他們的目的，在那裝傻。

  “我就是一搞技術的，不管銷售，銷售方面，都是馬廠長在一手抓。”

  對方還問了不少，關於廠子裡的工資啊，職工上班的情況啊，還有福利狀況。

  這個時候，方小芹的瞌睡醒了，人也跟著清醒了過來，還暗自覺得奇怪，這兩人對刀具廠怎麼這麼有興趣。

  更讓她驚訝的是，平日裡一向低調的江啟明，竟然也一一回答了，甚至連對方沒有問的問題，也主動說了出來。

  他說了很多關於刀具廠存在的問題的，諸如馬大龍管理上的問題，產品太過單一，市場佔有份額少的問題，還有拖欠原材料廠家貨款的問題等等。

  說到底，江啟明自從偷聽了他們說的刀具廠可能會被個人承包之後，他就不想這件事能成。

  因為他壓根就不相信如果廠子被馬大龍承包過去之後，會比現在更好，至少現在還有鎮上管著，他馬大龍要想搞一言堂，沒那麼容易。

  就怕到時候真被承包了，廠子連工資都發不出來，這麼多的職工怎麼辦，又不能真的說不要這個工作就不要了，畢竟很多人都是靠在廠裡上班養活一家子的人。

  到了雲龍鎮之後，對方和他們分開，江啟明和方小芹一起回刀具廠。

  這個時候方小芹終於忍不住了，問他為什麼在這幫人面前盡說刀具廠不好的地方。

  直到這時，江啟明才有機會說出來，他們是過來調查個人承包刀具廠可行性的。

  “你說，這怎麼能讓馬大龍把廠子承包過去呢，就算廠子賺再多的錢，以我對馬大龍的瞭解，也不可能把多賺的錢發給這些工人們，只會在大家門前哭窮訴苦，然後還剋扣大家工資，所以還不如就像現在這樣是集體企業，至少不管怎樣，大家的工資不會降。”

  不過江啟明的話，在方小芹的心頭一下就砸出了軒然大波。

  她脫口而出。

  “你笨啊。”

  在前世，個人承包廠子，起碼是在三四年之後才實現的。

  利達刀具廠就是被馬大龍承包了過去，然後他變著花樣把江啟明從廠子裡開除了。

  剛剛被刀具廠開除的江啟明，說有多落魄就有多落魄，在外邊打了幾年零工，直到92年南巡講話之後，這才動了自己開廠子的想法，和大江從一個小作坊做起，開起了自己的小型機械廠，一步步走到後來。

  但是，如果現在換一條路呢，是不是就能走得沒那麼艱難了？

  方小芹看著江啟明滿臉疑惑，說得一字一頓。

  “你說你已經看出了廠子這麼大的問題，為什麼不試圖去改變？”

  江啟明愣住了，但是還沒轉過彎來，自己能有什麼能力來改變刀具廠如今的現狀。

  “我能怎麼改變？我就是一技術員。”

  方小芹的話，差點讓江啟明在田埂上直接摔一跤。

  “想辦法，我們把廠子承包過來，然後做成你想象中的那種廠子。”

  但這一刻，一顆希望的種子，卻在心頭生根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