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龍鎮上。

  小混混常小乙又在鎮子上瞎混，揪了幾個人在鎮高中圍牆外邊的樹林裡打撲克，其中有兩個還是學校裡的高三學生。

  “我說常哥，你說你這打牌技術這麼好，次次都贏我們，上次和江啟明那媳婦鬥地主的時候，怎麼就輸得那麼慘呢，真是丟了我們雲龍鎮男人的臉，還幹不過一個娘們。”

  常小乙嘴裡叼著一支菸，把菸頭在旁邊的石頭上一摁。

  “你們懂個屁，有本事你們去，在她手底下過三招，保證死翹翹，要我說，這兩口子都不是人，你們還記得江啟明吧，三年前有幾個兄弟跑刀具廠偷鐵，被他打得那個熊樣，說實話，我就沒見過那麼厲害的人，如果他能教我兩招，在整個雲龍鎮上，我還能怕誰，就是王小松我也不怕。”

  大家就笑他。

  “喲喲喲，常哥喘了啊，你要真那麼喜歡他們，還不如跑他們家去當小弟，成天跟我們打牌打架偷雞摸狗也沒意思啊，你看他們每天做辣醬，鎮上賣得倒不是太多，但是我看有縣城的人，幾乎每個星期都來拉辣醬，越拉越多，他們那就幾個老女人在那忙來忙去的，趙大江又在刀具廠上班，幫不上什麼忙，缺的就是勞動力。”

  這雖然是一句玩笑話，不過常小乙卻一下放在了心上。

  自己已經19歲了，難道真的要一輩子這樣混下去嗎，王小松已經警告過他很多次，如果他再帶頭打架鬥毆，下次就要把他抓起來，關幾天黑屋子，看他還老實不老實。

  圍牆裡邊，傳來了校長慷慨激昂的聲音，擴音器有些破響破響的，但是絲毫沒影響到常小乙把校長的話聽過來。

  “同學們，再有三天，你們就要走上高考的戰場了，寒窗苦讀十二年，這就是見證成績的時候，我在這裡祝大家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一陣雷鳴般的掌聲，有些刺耳，常小乙又給自己點上了一支菸。

  他的內心深處，是羨慕這些能坐在教室裡上學的人的，可是作為一個孤兒，他不配。

  他沒有這樣的機會，小學都沒畢業就被迫輟學了，他不到處混，怎麼活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煙，還被嗆了一口，咳嗽咳得滿臉通紅，最後索性把菸頭扔出老遠。

  “我說哥幾個，我倒真有個想法，你們兩個，以後不要再跟我們出來瞎混了，有這個機會，該好好讀書就好好讀書，你說要考上個大學，就是鐵飯碗，吃國家糧的了，不說別的，就是一進校就有糧票補貼了，每個月還領錢，不愁吃喝，像我們這樣飽一頓飢一頓的，這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這兩個學生娃子就是學渣，平時考試不及格那種，聽了常小乙的話，一下笑得哈哈的。

  “考大學，做春秋大夢去吧，咱們學校能考大學的人，除了周丞，可能像江啟琳之流的還有點希望，你別看尹小慧的爸是鎮長，她那成績要想考大學也沒門，不信等著瞧，像我們，預考都沒過的人，連高考機會沒有，還上大學，讓人笑掉大牙了，就等著混個畢業證。”

  另外一個也把話接了過來。

  “沒錯，我就等著拿了畢業證，到外邊去闖蕩一番，聽說南方那座城市，到處都是黃金，隨隨便便進個電子廠，一個月工資都夠在地裡刨一年的了。”

  常小乙一下有些沉默。

  “尹小慧也考不上大學？我不信。”

  “不信拉倒，過幾天就見分曉了，等著瞧吧。”

  常小乙再無心打牌，他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

  “走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