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啟明的理由非常充分。

  “大江，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是電器廠的職工，而且是負責風扇生產的技術員，如果你明明有這技術能把風扇做得更好，最後卻沒有這樣去做，那麼你就不是合格的技術員，到時候因此導致刀具廠職工的利益受損，甚至扣工資，失業，你覺得他們會原諒你嗎，而且你的良心會安嗎？”

  江啟明的話，把大江說得低下了頭。

  “可是，我就是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做出來，到時候讓馬大龍來享福，把所有成果都攬在自己和馬星的頭上，這種事，當初你還在的時候，發生得還少嗎？”

  江啟明也跟著大江喝了一大口酒，有淡淡的月光從榕樹下的樹蔭照了下來，投上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不知為何，此刻的江啟明尤其想方小芹，不知道獨自留在省城的她怎麼樣了。

  如果是之前的江啟明，可能也會像大江這樣嫉惡如仇，絕對不做讓仇人爽的事，甚至寧願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不能讓對方好過了。

  可自從和方小芹的關係好了起來之後，他在這個女人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有大局意識。

  沒錯，就是大局意識。

  “大江，我們要從長遠出發，不管馬大龍這樣急切地想要上風扇生產線的到底是出於何種原因，但是既然他要做了，而且你也答應了負責這件事，你就把這件事做到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最好，讓人無話可說，至於馬大龍能不能成，交給時間和市場。”

  大江有些似懂非懂，覺得江啟明說的有一定道理，自己確實不能以犧牲刀具廠所有職工利益的方式，來達成心頭那點陰暗的想法。

  他再次把圖紙拿了過來，還牽了個臨時的電燈泡掛在樹枝上。

  “啟明，那你幫我看看，這些需要改的地方，還有沒有更優的方案，然後我多做幾個出來。”

  ……

  看這架勢，兩人是要挑燈夜戰了，郝梅心疼自家的男人，又跑灶房裡去給他們一人做了一碗麵條出來，還順手給王秀芳也做了一碗。

  王秀芳受寵若驚，卻摸索著從自己背的揹簍裡拿出了一副專門的碗筷出來，那碗看起來黑黢黢的，還破了一個口，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妹子，你倒這個碗裡，大家都說我這病要傳染，我不能把你們也給惹上了。”

  這卑微謹慎的樣子，江啟明即使不去刻意看刻意聽，也全都收入了眼底，他一下站了起來，拿起家裡最好的一套白瓷碗，特意洗了一個。

  “媽，你用這個，以後這個碗就留在家裡，給你專門用，你每次來的時候就用它。”

  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個碗，王秀芳的眼眶再次紅了，聽吳桂花說了那麼多，她覺得女兒變了，臉女婿也是這麼好，她突然就不怨恨方守財把女兒賣到江家了。

  這天晚上，江啟明和大江拿著圖紙，就在那顆榕樹下研究了好幾個小時，直到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進入了夢鄉，他們這才把最後一個問題搞定。

  大江打著哈欠站了起來，把圖紙小心翼翼收好，明天，得找馬大龍和馬星碰個頭，給他們說說自己的改進方案。

  這時，江啟明突然想起了什麼，叮囑他。

  “大江，你有機會在廠裡打聽打聽，看何文萍到底去了哪裡。”

  說著，他還加了一句。

  “找老牛頭就成，他的訊息最靈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