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屋外冷得刺骨。

  此刻的江啟明已經站了起來，站在屋簷下，有夾帶著絲絲碎雪的細雨飄過來，他也絲毫不避，指頭的煙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就這樣如同一尊化石一般一動不動站在那兒，眼睛看向了黑暗深處，留下一個孤獨的背影。

  沒錯，這背影就是孤獨的。

  這種孤獨感讓方小芹心疼得厲害，她什麼話都沒有說，從身後一下環上了江啟明的腰，她把臉緊緊貼在他的後背上。

  手指間的菸頭一下滑落，落在院子裡一塊積了水的窪地裡，發出嗤的聲音。

  江啟明聲音低啞，返身把方小芹護在自己溫暖的胸膛裡。

  “你怎麼出來了，外邊這麼冷，趕快回屋去。”

  他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方小芹終於大膽了一回。

  “我一個人睡不著，你進來陪我，有你在我才心安。”

  這是方小芹第一次在只有兩人的時候表露心跡，在這之前，不管真真假假，兩人在人前總是偽裝出來恩愛的模樣，以此來維護脆弱的自尊。

  她的話讓江啟明直接愣在了那裡，心頭有一股甜絲絲的東西滑過。

  他試探著想要拉著方小芹的手進屋，可又怕過多的身體接觸再次喚醒了體內蠢蠢欲動的怪獸，最後還是放棄了，跟在她身後，站在屋子中間，有些不知所措。

  方小芹看著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江啟明，只以為這是一個男人在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

  是啊，對男人來說，最大的打擊不就是感覺一飛沖天，身體卻一蹶不振，那種力不從心的絕望嗎？

  她不想再折磨江啟明，抓過燕子的棉襖，這孩子貪玩，手肘處原本打了個補丁的地方，又開始破開了，露出白白的棉花來。

  “你先睡，我給燕子把棉襖補上，一會再睡。”

  江啟明二話沒說，把棉襖拿了過來。

  “你先睡，我來補棉襖。”

  他想，等她睡著了，自己就不會再想著犯錯了。

  方小芹直接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你還會針線活？”

  這時，江啟明已經熟練地穿針引線，為了不影響方小芹休息，他沒開電燈，就在床頭擺放了一盞煤油燈，就著昏暗的燈光補了起來，手法嫻熟。

  “這算什麼，以前我們訓練的時候，衣服經常磨破，都是自己補的，老班長他……”

  說到這裡，江啟明的話突然戛然而止了，看著方小芹，說得斬釘截鐵。

  “睡，不許再說話。”

  這語氣，就像是對一個孩子，像是責備，但更多的卻是濃濃的寵溺。

  有他在旁邊，方小芹真的睡得異常安穩，等醒來的時候，發現江啟明就那樣合衣躺在床沿邊上，把幾乎所有的位置都留給了她。

  天色漸亮，方小芹已經聽到了吳桂花起床做早飯的聲音，不過此刻的江啟明睡得正沉。

  不忍打擾他。

  這男人睡著的樣子真好看，一直這樣看著，感覺也不會膩。

  突然，她發現先前還好好的江啟明一下眉頭緊鎖，拳頭緊緊握在一起，額頭上還冒著冷汗，整個人變得非常不安穩。

  他夢魘了。

  他的聲音很大，但吐詞清晰，斬釘截鐵，更像是歇斯底里的嘶啞吼叫。

  “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