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凡的父親剛開始只是精神突然萎靡了下去，每天就上幾堂課也覺得累得不行，母親秦月按照村裡的土方法，在田埂上給他找了一些草藥熬水喝，可一直不見效。

  後來，也到公社的衛生院去拿了需要，胃痛終於得到了一些緩解，可還是擋不住越來越嚴重，最終他們去縣城醫院檢查，醫生的一句話就給父親盼了死刑。

  “去省城的大醫院治吧，如果現在做手術，或許他還能有幾年活的。”

  那年，汪凡12歲，還是個倒懂事又不太懂事的孩子，父親瞞著他自己的病情，可他還是從父母的隻言片語之中，聽出了一點端倪。

  可是父親倔強，說什麼都不去省城治療。

  “我都已經這樣了，反正遲早都是個死，何必還花那冤枉錢，還是不如把那點積蓄留給你和孩子。”

  這段時間，父母之間時常爆發控制不住的爭吵，每次爭吵的時候，都嚇得汪凡一個人瑟縮在牆角咬著衣袖哭，還不敢哭出聲來。

  他終於覺得自己不幸福了，老天爺為什麼這樣不公平，要讓父親生這樣的病。

  那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秦月又說起了回城看病的事。

  “回去吧，我求你了，你說如果沒了你，我和凡凡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況且我聽說了，現在很多人的歷史問題都開始在查了，你父母的事可能也快有了結果，說不定回去之後，還可以去學校問問……”

  父親一拳頭砸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碗都跳了起來砰砰響，嚇得正埋頭吃飯的汪凡都不知道怎麼吞嚥了。

  父親顯然是經過了很大的剋制，才把心頭的怒火給壓了下去。

  “沒用的，我都不抱希望了，這些年我們的奔走還少嗎，就沒人管我們。”

  原本這個時候，汪凡是不敢說話的，不過已經12歲的孩子了，也有了自己的判斷力，他突然就站了起來，聲音很大，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

  “爸，為什麼你不能聽媽媽的，我和媽媽都不能沒有你。”

  就因為汪凡的這句話，最後父母決定回城來治病，這是一場明知道會失敗卻也必須去打的仗，醫生說了，父親得的是癌症，而且已經到晚期了，也就是到了盡人事聽天命的地步。

  汪凡一直記得，那年的冬天特別的冷，春節過後，他們還在農村的家裡給汪凡過完了13歲的生日，這才啟程回的城。

  那年，是1979年的春天，也是汪凡第一次離開那個村子，看到外邊的世界，原來是這麼的大啊。

  到了龍都市之後，父親就帶著母親和汪凡一起，回到了他從小長大的這個家屬院門口，這裡曾經是他的家，只是如今父母都不在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叫做自己的家。

  後來事實告訴他，家確實已經不是他的家了，他們家的那個院子，早就被沒收充了公。

  也就是說，他們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一向淡泊的父親在那一刻是憤怒的，他拖著虛弱的身子，衝進了學校領導的辦公室，想要討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