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凡永遠都記得母親回來的那天，已經是晚上了。

  秦月顯然是哭過，一雙眼睛紅腫，但是見到父子倆，還擠出笑容來做飯，稀稀疏疏幾顆米，然後全都是紅薯，再加上幾根泡豇豆，就是一家三口的一頓。

  汪凡的父親知道秦月去了哪裡，但是卻沒有問她結果，其實哪裡還需要問，在飯桌上，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終於做了決定。

  “要不我們回鄉下吧，在鄉下好歹村子裡還能給我們分幾塊地，趁著我還在，能多分一點地，今後你娘倆也能多點收成。”

  秦月的眼淚就那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掉在能照出影子的粥裡，但是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眼底裡已經滿是倔強。

  “不行，我明天再多做一些煎餅出去賣，你去醫院去，醫生說了，可以手術，手術後就有希望。”

  可是父親的癌細胞早就轉移了，就是做手術的意義也已經不大了，這點，他自己心頭也清楚得很。

  13歲多的汪凡也像個小大人一般。

  “對，爸爸你得留下來，聽媽媽的，我也可以幫媽媽賣煎餅，我們一起賺錢給你治病。”

  父親粗糙的大手拂過汪凡的臉頰，原本這雙手就只是握筆的啊，這些年來，常年的勞作和病痛的折磨，讓這個才30來歲的漢子臉上過早的佈滿了風霜。

  “汪凡，以後媽媽就要你來照顧了，一定要替我照顧好媽媽，知道不，還有，爸爸沒別的東西留給你，就只有一櫃子的書，有時間你就多學習，都是我們不好，沒能給你好的條件，像別的孩子那樣坐在教室裡讀書，但是學無止境，只要你自己不放棄。”

  當時的汪凡不知道父親為什麼會說這句話，甚至也沒有多想，他只以為是父親對他的叮囑，就像是往常一樣。

  第二天一大早，秦月就做了幾十個煎餅放在竹籃子裡邊，天還才矇矇亮就打算去街道上叫賣，這個時候有不少工廠裡上班的工人出門，而且那些追趕不准他們做買賣的人也還沒那麼早上班，所以也是相對安全的時候。

  汪凡也提了個籃子過來，裝了一小半過來。

  “媽，我們一人走幾個地方，這樣就能賣得更多一些了。”

  秦月有些心疼孩子，不過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她也知道汪凡從小到大都能幹，比農村的孩子還能吃苦呢，為了丈夫的病，也只能辛苦孩子了。

  汪凡本身長得文靜秀氣，嘴巴也甜，沒想到今天他比母親賣得還更快一些，等賣完了回家，他發現父親竟然拖著虛弱的身子在家裡做飯。

  破天荒的，父親還買肉了，那肥膩的五花肉在鍋裡滋滋冒著油氣，看得汪凡直咽口水。

  他把賣出來的一把零鈔給父親，然後順手從鍋裡撈了片肥肉吃，燙得直吐舌頭。

  父親卻沒接那把錢。

  “一會你.媽回來的時候，把錢交給她，趕快去洗手，今天爸還做了白麵饅頭，管飽。”

  秦月到中午才回來，回來的時候手裡的竹籃子也沒有了，不用說，肯定是被沒收或者是被那些人給踩壞了，汪凡看在眼裡，安慰母親。

  “媽，從明天開始，讓我去賣煎餅吧，我跑得快。”

  父親卻絲毫沒放在心上，就好像這件事沒有發生一般，擺飯菜擺在桌子上，招唿他們倆過來吃飯。

  “要我說啊，這煎餅以後還是別賣了。”

  秦月聽著這句話，再看看桌子上比過年還豐盛的飯菜，總覺得今天的丈夫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