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後背並不寬闊，卻異常乾燥溫暖，帶給人魚晞一種安心感。略微有些潔癖的陳清川不反感靠在後背的頭髮上帶了些海藻，皺著眉捏走扔進海水裡。

  “感覺不太對，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人魚晞的動作更加放肆了，幾乎整條魚趴在男人清瘦的背上。兩隻胳膊從背後摟著他的脖子，下巴墊在肩膀上。

  男人無奈，縱容這條沒有邊界感的魚把將近兩百斤的身軀壓在自己背上，“你也是趴纏到那個人類王子身上和人家聊天的？”

  “不是，他身上燙死了。才沒有你背上趴著舒服。”人魚晞眨巴眨巴那隻黑色瞳孔的眼睛，“其實我根本聽不懂他在講什麼，你教我的人類語言太少了，他講的人魚語又不標準。大部分時間我只是坐在那裡發呆。”

  說著，還不忘把自己的魚尾拖上來，在礁石上擺個好看的形狀。

  “哦~~”陳清川來了興趣，“你學會了哪幾句？讓我聽聽，發音標不標準。”

  “好啊，好啊。”人魚晞一聽陳清川要檢查自己的作業，立馬激動了起來。也不像沒骨頭似的趴在人身上了，潛入水中饒了個圈，到陳清川正面。輕輕嗓子，開口：“你好。”

  是人類的語言，發音不標準，聽起來怪怪的。

  “一點點，再見，拜拜，謝謝……”等一些基本用詞。

  “不錯不錯，夠你日常生活用了。還有嗎？”

  “還有還有，”得到誇獎的人魚晞，開心的轉了兩圈，中氣十足的把她運用最熟練的人類語言喊了出來：“傻比！！！”並開心的躍出水面，期待著陳清川的誇獎。

  陳清川：“……”

  無緣無故被罵的陳清川苦笑，大約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覺得好玩跟人學過來了。

  “說的不錯。以後這句話不要再說了。”

  人魚晞不解，在碼頭人類使用這句話的頻率明明是最高的，“為……”

  陳清川無情的打斷：“別問為什麼，再說一遍那句話以後都不要吃烤魚，烤扇貝了。”

  “好的！！！”被拿捏的人魚立馬錶明自己的乖巧聽話的態度。

  雲海翻湧，掛在天邊的旭日把天空染成了五光十色。波光粼粼的海面躍出一頭又一頭身軀龐大的鯨魚噴射出的水柱，被金光對映為彩虹色。空靈悠長的叫聲傳向遠方。

  “不對啊……”人魚晞還是覺得怪怪的，尤其是掛在天邊散發著耀眼金光的太陽。

  “哪裡不對？”陳清川挑眉。

  “嗯——”人魚晞思索再三，還是相信她的感覺，“太陽不對……但具體哪裡不對？我還沒有想出來。”

  陳清川贊同的點頭，“太陽確實不對，你在看看具體哪裡不對……”

  “啊！我知道了。”人魚晞大喊，“是方向！！！太陽是從東方升起的，它現在升起的地方是西方。我今天還在這個方向看過日落呢。”

  “說的不錯。”陳清川誇讚道，“你還不算太笨了。”

  然後隨手一揮，散落在海面上的點點金光變排著隊般跑到了他手心，大海轉瞬間便恢復了黑漆漆的模樣。

  平靜的先不起一絲波浪。

  “哇——”人魚晞驚歎道，“你的魔法好神奇啊——”

  “不是魔法，是……”陳清川說話說道一半突然不說了，把手指放在嘴巴上，無形的比劃了幾個口型：是能量的轉換。

  可惜，腦子笨笨的人魚聽不懂，懵懂的點了點頭，把口型記下來。

  “你要給我講故事嗎？”回到海蝕洞中的人魚老實的趴在水潭邊，靜靜的看著陳清川翻著本老舊的童話繪本。

  童話繪本溼答答的滴著水，有幾頁已經黏粘在一起了。

  “我趴在輪船的窗戶上，看見人類對她的幼崽讀這本書。”

  書上的字很多都看不清楚了，陳清川手指點了點，童話繪本就乾透了。他不喜歡溼答答黏煳煳的東西，喜歡撒嬌的紅尾人魚除外。

  “那是大人在和小孩子講睡前故事，你也要聽嗎？一百多歲的人魚寶寶。”陳清川打趣道，“想聽我也給你講。”

  “寶寶？？？”人魚晞不明白這個詞語的意思，透過男人的話猜出是幼崽之類的親密稱唿。

  已經是一百多歲的大寶寶的人魚頭一次感到害羞，雙手捂著臉點頭。

  “哈哈哈……”陳清川笑得開懷，寵溺的開口。

  人魚晞頭聽著男人低沉的嗓音，想偷看男人此刻的表情，岔開幾根手指，透過手指間透明的噗看，眼前像是蒙了層薄薄的紗，看不真切。只得把手放下，潛進水中，露出一個紅彤彤的頭頂和一黑一紅兩雙眼睛。

  “人類可以將靈魂分給所愛的人魚，如果能拿到他們的真愛之吻，就可以和人類共享靈魂。在明天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小人魚身上時，沒有得到王子吻的人魚會變成泡沫，消逝在陽光下。”男人講的很投入，俊美的臉上盡是擔憂。

  “靈魂是什麼？”聽故事的人魚晞冒出水面，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又是什麼感受，人魚死後真的會變成泡沫嗎？”

  陳清川合上故事書，耐心的一一解答：“人類認為靈魂他生命的載體，死後軀體留在人間，靈魂通往天堂，繼續現在的生活。人魚是死亡之海的奇蹟，平均壽命高達上千年死後會歸無虛無。泡沫也可以作為一種理解。”

  “你有靈魂嗎？”人魚晞問，“你也擁有人類的外表，會說人類的語言，甚至飯的習慣和人類也是一樣的。你也有和人類一樣的靈魂嗎？”

  “離我那麼遠做什麼，過來點。”陳清川招招手，放下童話繪本，坐到水潭邊的石頭上，光潔纖細的腳脖淹沒在水中，“沒有，我沒有靈魂。我和你們一樣擁有漫長的壽命，死亡即消逝。”

  人魚晞聽話的靠過來，陳清川看著她毛燥的頭髮，頗為頭疼。每次都會給她整理，每次都堅持不過半個小時。哪個女孩子像她一樣整日裡髒髒的。

  人魚晞問：“是不是隻要得到人類的吻就可以擁有靈魂？”

  “不是吻，是愛。”陳清川糾正到，“吻只是愛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