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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昭扔了竹籤,看他那滿臉殷勤,心裡有了主意,笑眯眯道:“我知道,我要去。直說你要推銷什麼吧。”

“郎君有眼力。”男人比了個大拇指,拍著胸脯開始吹,“花燈節怎麼能不買花燈呢?我知道一家店,花燈造型特別、質量很好,價格還便宜,買了不虧!”

“那去看看。”謝蘊昭想了想,“怎麼稱唿?”

“某姓魯,大家都叫一聲魯七!”

“魯七啊,咱們打個商量。”謝蘊昭拍拍男人的肩,一副咱倆很熟的樣子,“我要是買一盞你的花燈,你就得給我找一個需要幫助,而且我能幫得上的人。”

這是什麼古怪要求?

但魯七隻愣了一下,立馬沒口子地答應下來。他心裡嘀咕:這郎君怕不是大城市來的,聽說大城市很多人都有怪癖哩,還有喜歡脫了衣服在大街上狂奔的……所以喜歡幫助人也不是什麼太值得奇怪的事吧?

本以為魯七這類人推薦的店鋪可能是家黑店,沒想到拐了幾個彎,到了花燈節最主要的一條街的街口,魯七就停在一家臨時搭出的攤子邊上。

這是一個賣花燈的攤位——說是花燈,其實勉強。只拿黃的、紅的紙紮成最基礎的燈籠形狀,做成不同大小,再垂一些流蘇下來。

再看其他地方的花燈,有兔子燈、蓮花燈、金魚燈,甚至有巧手的匠人用紅木和綢布做了精緻的仿宮燈,共十二面,每一面都繪著美人、提著詩句,是隻看不賣的“鎮店之寶”。

就連那些小小的河燈都比這家攤位的“花燈”更精緻。

“……你們這兒原來是賣燈籠的?”謝蘊昭默然片刻,問。

攤主是個不超過16歲的姑娘,蒼白怯弱,手上有傷口和老繭,邊上還放了個戴帽子的幼小男孩,睡得流出一點口水。

“是、是花燈的,這位郎君。”姑娘鼓起勇氣,學著其他攤主一樣笑,卻只顯得僵硬,目光裡還有點哀求,“只要十八文一個,很划算的,郎君不嫌棄的話就買一個吧。”

第5章 花燈節(1)

路過有人噗嗤笑,說誰要花十八文買個破燈籠啊,還不如買馮老頭的山楂果呢。

笑得姑娘低下頭,表情也有些羞愧。

“你們怎麼說話呢!不買就別吭聲!”魯七急了,回頭罵了兩句,又掏出十八文錢,“徐娘子,我要一個紅的。”

他急得額頭都見汗了。又對謝蘊昭解釋,說徐娘子姐弟的父親本是縣城一等一的花燈匠人,去歲做的鯉魚躍龍門花燈巧妙極了,連縣令老爺都喝彩。但今年徐父得了病,在家裡躺了三個月,人一天比一天虛弱,徐母又早已去世,只得要徐娘子一人又照顧父親、弟弟,還要想辦法賺錢。

徐娘子給了魯七一個紅燈籠。魯七再要個黃的,她就說什麼都不賣了。

“魯七哥,我知道你是念著我父幫過你。但這幾個月來,我家已經麻煩了你太多,便是再多恩義也還盡了。”徐娘子很堅持,“我知道自己花燈做得難看……實在不行便賤價賣去燈籠鋪吧,魯七哥莫要破費。”

“那怎麼行!如此你不是就虧了嗎!徐爺的藥錢怎麼辦?”

剛好徐娘子的弟弟又醒了,揉著眼睛說餓。

魯七就可憐巴巴地去看謝蘊昭。

這表情和馮老頭還挺像的。不知道這麼說了,魯七會不會大驚失色。

“郎君啊,您也看見這情況了,就買一個吧。再怎麼著……也比十五文的馮老頭糖葫蘆划算不是?”

看謝蘊昭不說話,魯七有些急,苦口婆心地勸。

“您不是想要找個需要幫忙的人嗎,只要買盞花燈……”

謝蘊昭搖頭。

徐娘子和魯七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沒想到緊接著,這束髮佩刀的郎君就露出個戲嚯的笑。天色已暗,光影錯落,他微黃的皮膚、眼周的青影都像被暗色融化,令人有了種他面目也頗為俊秀的錯覺。

“光買一盞燈,有什麼用?”

謝蘊昭繞到攤子後,佔了徐娘子的位置,還大模大樣拎起燈籠瞧了瞧。

“要搞,就搞得有排面一點嘛。”

排面?啥意思?

魯七稀里煳塗。

“喏,魯七,”謝蘊昭扔給魯七一塊碎銀,“幫我買點筆墨紙硯回來。筆要化開過的,寫小楷的尺寸。都要最便宜的就行。”

魯七捧著銀子:“啊?”

謝蘊昭已經從隔壁攤位買了根簪子,又磨了一下,就著四周燈火,拿起一盞燈籠雕刻起來。

她手穩得出奇,又快,微眯著眼睛,眼裡都是專注的光。

徐娘子傻傻地看了一會兒,才驚唿:“呀,我的燈!”

再仔細一看,卻發現那燈籠上竟然出現了一隻鏤雕的玉兔,正在搗藥;隨著簪子尖頭的挪動,玉兔背後又漸漸出現了一棵樹。

魯七都看呆了。

直到謝蘊昭一眼看過來,笑眯眯問:“魯七,筆墨呢?”

他才如夢初醒,心裡忽然砰砰跳起來,拿著銀子拔腿就跑,高唿:“立刻來,立刻來!”

謝蘊昭就繼續拿著簪子,眯著眼睛雕刻。在這盞燈籠上刻一幅桂樹玉兔搗藥圖,又在那一盞上刻魚戲荷葉圖,再換一盞刻貓撲蝶圖……

等魯七買了筆墨,心急火燎地跑回來,已經有很多人圍在徐娘子的攤位四周。待那束髮佩刀的小郎君刻好一幅,人們就喝彩鼓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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