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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某人”就趴在石桌面上, 一動不動,只有唿吸起伏。月白法袍垂落如雲,襯得滿背長髮愈發烏黑柔亮。簡直可以打洗髮水廣告了。

一隻酒壺扔在地面,眼看是喝完了。

謝蘊昭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微微彎腰。她自己的影子擋住了陽光,在他閉目沉睡的臉上投下一道光與影的分界線——正落在他眉心的紅痕上。沒有了陽光,他的臉白得過分;烏黑的長眉微微擰著,嘴唇也抿得很緊。即便閉著眼,眉目也是俊麗的,尤其是長長的、羽絲般的睫毛。

真睡著了?

謝蘊昭摩拳擦掌,悄悄憋住一口氣,氣沉丹田——

“哇……”

他睜開了眼。

謝蘊昭一聲“哇”還沒能揚起到調上,被他睜眼一看,就直接從半空跌落得粉碎,沒了後文。

沒嚇成。謝蘊昭有點悻悻,眯了眼瞧他,陰陽怪氣:“醒了?給你十秒鐘,有沒有什麼話講?”

剛剛醒來的青年眼中似還留著一絲迷惘。他略略支起身,眉毛依舊擰著,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就好像在仔細辨認一個陌生人——或者一個許久未見以至於分不清真假的幻影。

他低低說:“師妹。”

笑意忽如春花明麗,肆意綻放。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面頰——但手掌又分明和肌膚隔了一層,不曾真正落下。只有幾縷髮絲觸碰到了他的指尖。

“少來懷柔或者撒嬌。”謝蘊昭抓著他的手腕拉下去,哼笑幾聲,“忙?脫不開身?天樞閉關?你還真是挺忙的,在海棠谷裡逍遙自在,喝酒喝到睡著了。”

他垂眸看了看她的手。屬於女性的纖細卻飽滿的手指,穩穩地扣在他的手腕上;持續的溫暖。

“五年前的梅花和新雪釀造的冷香酒,近來才啟封。口感綿軟,冷香撲鼻,轉日我給師妹送去。”他含著笑,輕輕拉下她的手,很溫柔地說,“你才和光,正是努力修行的時候。去吧。”

這人出什麼毛病了?謝蘊昭感到匪夷所思,但她可不打算由著他發些奇奇怪怪的瘋。

所以她只是冷笑一聲,後退兩步,右手一翻便握住一把火紅長劍:“說的是。天樞謝蘊昭,法修,特向天樞劍修衛枕流請教!”

衛枕流一怔,卻見金紅流光劃過,驚起一陣花雨紛紛。劍光和花雨背後,是她含了薄怒的面容;但那一絲怒氣卻像潤澤的雨霧,反而化開了她藏在眉目間的豔色——清豔絕倫、不可方物。

劍修側身避過。七星龍淵不出,他行止間也仍有高妙劍意;早聽說他已經修到人劍合一的境界,看來確有其事。

“躲什麼?儘管出招就是。”

兩道白影,一道劍光,還有被劍風捲起灑了漫天的花雨;一道接一道的攻擊,無數氣流湧動,聚合間隱然引動日光。

海棠谷中的溫度悄悄增加了一些,本就燦爛的陽光更是耀眼無匹。

衛枕流側開避過一劍,真心實意誇道:“看來過不了多久,師妹就能初步掌握日月劍法。”

“想必師兄是在反諷。”他的師妹微微笑著,眼眸卻比霞光更明亮,“否則,為何連飛劍都不用?師兄心裡,原來一直暗暗瞧不起我麼?”

青年面色微沉,不假思索:“我何曾……”

“那就出劍!”

嗡——

劍光分化,一為二,二為三,三為九。轉眼之間,她竟然已經又將劍法更往前推了一步!

當!

金光生出,伴有隱約龍鳴;七星閃爍間,一道燦爛無雙的劍光橫掃而過,剎那將九道火紅劍光都逼退一丈遠的距離。

衛枕流反手執劍,面上笑意不再,而變成了一種十分奇異的神情。他站在原地,淡淡說:“師妹,你最好還是現在速速離去。”

見他像是終於動怒,謝蘊昭反而燦爛一笑,也不多說,右手一招拿回飛劍,左手雙指併攏沿著劍身一捋——

無數海棠花木忽地暴漲,勐地朝劍修攻去!

劍修臉色益發地陰沉。他不閃不躲,執劍一點;銳利金氣破開條條青木,將一眾花蕾打得零落委頓,好似是他心中那點發不出來的悶火。

但沒想到,下一刻——一朵朵豔麗火焰沿著木枝攀升而來,好像樹木開出一樹火焰之花。劍修隨手點出的一縷金氣被火焰吞沒,熔為點點金光。

衛枕流看一眼,神色越發緊繃,像著力壓制著什麼,只淡淡道:“做得好。”

第一招用木系攻擊,是為引出金系劍氣,因為金克木;但木法只是佯攻,只待金氣一出,就用火法剋制。假如二人同為和光境界,也許她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然而……

衛枕流左手執劍,右手指尖一點;幾道涓涓細流迎上去,看似脆弱不堪一擊,卻施施然地纏繞住燃燒的花木。不過片刻,就讓烈烈燃燒的火焰黯淡下去。

噠——

這是足尖點在木頭上的聲音。

在水流纏上火木的剎那,女修已經一踏樹幹飄飛而來,徑直一劍噼下!

“孩子犯病老不好,多半是欠揍欠的。”謝蘊昭臉上笑眯眯,“衛枕流,今天不是我把你揍一頓,就是你把我揍一頓,沒有第三個結果!”

劍刃相擊的剎那,他在琅然脆響中抬頭,眼中的陰影像鳥的影子掠過。

“師妹,你為什麼生氣?”

聲音中好像壓著什麼東西——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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