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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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麼好。”
“對對,你其實是個失戀了就遷怒可憐師妹的心胸狹隘的傢伙!”
“長樂,”他仍擁著她,聲音清冷,如夜月下的雪和霧,“你喜歡傍晚嗎?”
他自言自語:“我討厭傍晚。燦爛的光明被黑暗取代,西邊的落日是一場慘烈的掙扎;隨之而來的黑夜,星月微末的光芒不足以驅散黑暗,甚至它們的光芒正來源於黑暗。我討厭黑暗。”
他說著讓人越來越聽不懂的話。
“我喜歡朝陽升起的時候。無瑕的輝光輕易就能驅逐漫漫長夜,所有的群星都要退避三舍;太陽面前,邪惡與陰鬱都無所遁形。假如有任何黑夜想玷汙太陽的圓滿光輝……我痛恨那樣的場景,無論那抹夜色來自於誰。”
謝蘊昭眼神放空一瞬。哦對,她差點忘了,所謂的“世家子”就是一群熱愛清談和玄學的傢伙,沒有經過專業訓練,是聽不懂他們那些拐彎抹角、曲曲折折的意思的,反而只會懷疑自己是個智/障。
“我本來以為我能控制住自己。”他低低地笑了一聲,“但你看見了嗎,長樂……師妹,我越來越靠近你了。我討厭所有不讓我接近你的人,也討厭看不見你的每一刻。我開始……成為那一抹我最痛恨的夜色了。”
“你不該轉身。”他的聲音變得極為輕柔,像捻了一把鬆散的雪,細細地、溫柔地灑在月光中,“我和自己打賭。七天,我給自己七天。我不會見你,也不會主動找你。如果七天內你能主動找到我,我就放縱自己,否則,我還會是那個呵護你、支援你,卻不會干涉你的好師兄。今天是最後一天。但直到剛才我也還在堅持,我想讓你走。但你轉身了。”
提問:如果和你對話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叨叨些你基本聽不懂的哲學對話,應該怎麼辦?
答案:只挑那些聽得懂的聽。
七天前不就是她打敗柳清靈的時間點嘛。謝蘊昭自認為抓住了重點,恍然大悟:“你是說,你決定給我七天的時間讓我主動道歉,如果我道歉了你才原諒我?哇你真的欠揍!我才不,你喜歡柳清靈你自己去追,少扯上我……”
“如果師妹再提柳清靈,我就先殺了她,想必師妹就會好好聽我說話了。”衛枕流輕柔地說,“師妹還要提誰,都告訴我。我都一併殺了,免得教他們分了師妹的心。”
謝蘊昭愣愣地張著嘴,所有的話語乖乖縮了回去,抱頭瑟瑟發抖。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關門放阿拉斯減……不對,她的思維有點混亂,需要捋一捋。
“你不喜歡柳清靈?”
“甚至有些討厭。”
“那你也不是因為柳清靈的事生我的氣?”
他將她往懷中攏了攏。這個擁抱的存在感忽然變得強烈起來。謝蘊昭感覺自己有點僵硬。
“我怎麼會生師妹的氣。”他嘆了一聲,“這個世上,我唯獨不會對師妹生氣。哪怕師妹想殺我,也無須你動手,你只要說一聲,我必定自行了斷,不叫師妹傷神。”
謝蘊昭默然幾秒,感嘆道:“我錯了,你不是陰陽怪氣,你是真的生病了。放開我,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燒得很嚴重。”
“師妹既然轉了身,我就不會再放開。”他輕笑了一聲,緩緩拂了拂她背後長髮,又輕輕為她調了調那枝火棘髮簪,“這髮簪用得久了,改日重新為師妹尋一枝更合適的。”
謝蘊昭又默然片刻。
“師兄,你,”她遲疑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只是從沒仔細想過這件事,但並不代表她傻。
這回輪到他不說話了。
半晌,他才淡淡道:“‘喜愛’這個詞語,未免太輕浮。”
“我是劍修,本該將劍道置於無上崇高之地位。但自從有了師妹,我心中的那個位置上……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
那種花只長在這一座山峰上,而且只長在懸崖邊。
要戴上特別的手套,動作還要足夠輕柔,才能採摘下來。摘下來後,可以煉製為漂亮的吊墜,這樣一來,她想做的“群芳鏈”才完滿。
畲小川站在飛劍上,小心翼翼地繞了一大圈,才偷偷接近了“目標花”。金色的花朵纖細可愛,在巨石的縫隙裡探出了頭。
她伸出手,屏住唿吸,輕輕掐下了那朵花。
“你在做什麼?”
“哎呀——!”
被嚇了一跳,她差點從自己的飛劍上跌下去,幸好有人伸手將她拎了起來,放在上面的平臺上。
被發現了。畲小川很沮喪,捧著花垂頭喪氣,低頭一口氣道歉:“對不起我知道我擅自闖進來偷你們的花不對但是我只缺這一種花了我想做一件禮物送人只要一朵花就好請原諒我!”
鞠躬。
對面是白色的衣袍,衣襬上繡著墨色的青竹。黑色是天璇峰的象徵色。
“唔……知道了。你走吧。”
畲小川抬起頭,看見的是一冊書。她再把頭往旁邊偏了偏,就看見了一張沉迷書本的臉,還有那人頭髮上的白色裝訂線,垂在風中一晃一晃。
“荀師叔?”畲小川想起來了,這不是寶庫的負責人荀自在荀師叔麼,很喜歡看書,說話也很親切的一位前輩。
“嗯。”荀自在頭也不抬,耷拉著沒精打采的眼睛,手裡翻過一頁書,“對了,你說‘金絲蘭’只有天璇峰有,這不對,實際在後山靠近東北的範圍,沿著水源仔細找,在偏陰的地方總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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