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0頁
船舷另一側,荀自在倚在桅杆上,安靜地看他的書。陽光照在他身前,將他的影子投映在身後;那道安靜不動的影子中,隱隱像有一隻眼睛張開一道縫隙。
荀自在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那隻眼睛便又合上了。
影子仍然是影子,只莫名多了一絲寒意。
執雨一直密切注意著荀自在的動向,然而對影子中的異動,她卻似乎毫無所覺。
倒是衛枕流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唇邊的微笑變得極冷。
“師兄。”
他聽到她的聲音,才一轉頭,卻不防被她突然親了一口。
柔軟如花瓣的觸感,用淡淡的溫熱軟化了他唇角的冷意。他回吻了她的額心,儘管他感受到了周圍弟子們好奇和調侃的目光。但那點殘存的矜貴自持,和她比起來算什麼?
衛枕流漫不經心地想:只要別打擾他師妹,隨便他們做什麼。
*
“斬樓蘭”號一日萬里並非虛言。
只用了半天時間,他們就跨越了東海、靜海、青州,抵達了寧州東部。
揚著北斗旗幟的樓船再次緩緩下落,停在了逢月海灣上。逢月海灣顧名思義,海岸線有如一道曼妙月牙,被清透的海水簇擁著。
“歡迎,歡迎。有朋自遠方來啊!”
沒等樓船徹底停穩,岸邊就飛來三道劍光,停在北斗眾人面前。三人都是年輕男性,身著天青色窄袖長袍,統一用布巾子把頭髮紮成馬尾。
這就是劍宗的裝束。
其中兩人眼神都滿是銳意,彷彿將劍氣煉進了眼中,反而為首的男子眼深如譚,看來已經修煉到了藏鋒於內的境界。
他不看別人,眼睛就對著衛枕流,笑道:“衛枕流,你果然來了!”
衛枕流笑得客氣,說:“蕭道友。”
又對其他人介紹:“這一位就是劍宗首徒,有‘孤天萬古唯一劍’之稱的劍宗大師兄蕭如鏡。”
“蕭如鏡?”何燕微顯然對這個名字十分熟悉,眼睛陡然亮了起來,“你就是蕭如鏡前輩?”
她眉目中的冷豔被這縷灼灼熱意化為了無邊的麗色。蕭如鏡還沒說話,他邊上一個相貌乖巧清秀的年輕弟子就忽然一震,呆呆地看著何燕微,而後整個臉連同脖子都燒了起來。
他憋了半天想說話,卻沒憋出來,急得額頭微微有汗。
這反常的樣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北斗大多人都十分莫名,只有衛枕流了然點頭。荀自在也從書本里分出一點目光,看了看滿臉通紅的劍宗弟子,平淡道:“哦,又來了。有幾年沒見到了。”
其他人自然追問,卻冷不防看那蕭如鏡伸手用力一拍師弟的背,朗笑道:“冉師弟,你也有這時候!”
“我、我……”冉師弟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他只看著何燕微,整個人紅得快冒煙了。
另一名劍宗弟子笑著解釋:“冉師弟對這位師妹一見鍾情了。”
其他人:……???
何燕微更是滿臉驚詫。
衛枕流含著“不出我所料”的微笑,淡定解釋:“不必擔心。劍宗這群人麼,每個弟子都要經歷這麼一次一見鍾情,再失落而回,緊接著便會明辨劍心,修為突飛勐進了。”
北斗眾人齊齊“哦”了一聲。
卻輪到劍宗的人不滿了。
蕭如鏡就英眉一揚、劍意微放,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眼神盯著衛枕流,道:“怎麼就失落而回了?我劍宗也有成功追求到道侶的弟子!冉師弟天賦異稟、待人真誠,如何就能斷言他追不到這位師妹?”
“何況,誰說每個劍宗弟子都會經歷一見鍾情?你看我,就從沒……”
“勞煩諸位久等了!師兄,我……”
謝蘊昭剛才在樓船的房間裡搗鼓東西,這會兒才匆忙出來。她剛奔過來,就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尤其以一個陌生的御劍男子的目光最為熾熱。
她愣了愣,試探著:“你們好?”
“……這位師妹!”蕭如鏡嚥了下口水,有些羞澀道,“不知師妹可有道侶?”
北斗的弟子們又齊刷刷呆了一下。
然後,他們有志一同,默默往後退了幾步。
唯有站在最前方的白衣劍修一步未退。
他面帶微笑,右手緩緩拎出七星龍淵劍。
“天涼了,可以讓蕭道友去地下做白日夢了。”
——衛師兄/衛師弟你冷靜一點!!!
謝蘊昭:“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劍宗是一個什麼門派?
如果問何燕微,她會狂熱地回答:“一個追求純粹劍道的門派!”
如果問其他女修,她很可能會回答:“只收男不收女,我呸。”
如果問衛枕流,他原來會回答:“一群腦子裡天天只有戰鬥的混人。”
現在他會回答:“痴心妄想,殺了算了。”
如果問劍宗的弟子,他們會回答:“天下大道,唯劍獨尊!”
如果是去問路人,那麼可能得到的回答是:“哦,劍宗啊,不就是那個傳統慣例打光棍的門派嗎。”
是的,傳統,慣例,打光棍。
這難道是因為他們只收男不收女嗎?可是天下之大,女修眾多,他們劍修又不是阿宅,怎麼可能遇不上妹子呢?
是因為他們情商太低不會說話嗎?可是情商低的人多了去,人家也能找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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