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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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達達有上古大妖的血統?”謝蘊昭問。
“有這個可能。”白朮觀察著她的神情。
謝蘊昭有點驚奇。她把鴨子舉到面前, 還戳了戳它頭頂的茸毛:“你還能是妖?你明明是鴨子。”
“噶!”鴨子怎麼了!
“妖族幼年時期會保持原型。”白朮說, “有一些種族很難化形, 比如百目猞猁也有妖血傳承。有一些會在幼年期後的某個時間蛻變出人形。如果有一天達達變成了人形,謝師妹也無需驚慌。”
“原來是說這個。”謝蘊昭笑了, 掐掐鴨子的臉頰, “就算她變成個大臉扁嘴的醜姑娘, 我也只能幫她打扮啊,還能怎麼樣?”
達達“噶”了好幾聲, 認真地表達不滿。白朮走在她們身後, 抬頭看看龐蚺的蛇頭,也對它笑了笑。
龐蚺吐吐蛇信,對他晃晃腦袋, 又去敬畏地看了一眼那隻黃色的小胖鴨子。
白朮暗想:達達不光是妖,興許還是很厲害的妖,否則不會連龐蚺都這麼害怕——龐蚺有一絲九頭妖蛇的血脈,傳自上古, 輕易不會低頭。
空氣漸漸寒冷起來。
他們已經來到了擎天山的山腰。從大約三分之一的高度開始,環境就變得不適宜御劍飛行:只要離開土地懸浮十尺以上, 就會被肆虐的罡風吹得七歪八倒。如果堅持御劍飛行,可能會被直接吹飛回到山腳。
只能步行。
擎天山上有一條天然形成的路, 以岩石、橫木等盤繞而成,曲折向上。等過了山腰,空氣變得更加寒冷,岩土中就多了冰稜碎屑。還有一些靈獸凍僵的屍體,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麼上來的。
這些死去不知道多久的屍體,都被白朮身邊巨大的毒蛇一口口吞了進去,儲存到身體裡慢慢消化。
雖然冷,毒蛇卻安然無恙,而謝蘊昭懷中的達達也只是扭著頭到處看風景,渾然不覺環境險惡。
謝蘊昭取了一件厚實的披風出來罩在身上。再往上走會更冷,既然有禦寒的法袍,何必浪費靈力維持身體溫暖。
白朮也有相同的舉動。
咔噠……
謝蘊昭回過頭。她站在靠上的位置,回頭時就能看見白朮抬頭看來的目光。他身邊一側是繚繞的雲霧,一側是山石泥土,背後蜿蜒的路深入到乳白的雲靄中,一眼看不見頭。
她說:“有石子掉落的聲音。”
白朮剛才也在凝神細聽。
兩人的神識延伸四方,然而神識反饋回來的資訊沒有任何異常。
謝蘊昭對他使了個眼色,回身時把達達塞進了靈獸袋,左手已經掐住了法訣,口中卻說:“走吧。”
白朮跟上。
唿——
白霧裡吹來一陣風,隱約有一個修長的人形。
透明泛藍的冰刀閃出寒光。
鐺——
長劍劃出紅光,溫暖耀目,斬斷冰刀。
“唧——!!”
那半透明的人形宛如幽魂,因為受傷而發出淒厲的唿喚。它的唿喚引動了四周的霧氣,讓更多同類冒了出來。
山道上的兩人橫劍撥開密密麻麻的冰刃,擊打出一片“叮叮噹噹”的聲音。冰刀密集,寒冷噬骨;一時間密密麻麻的“幽魂”竟將兩人盡數圍攏。
謝蘊昭長劍一揚,想以火攻。
“謝師妹,勿要用火!”白朮道,“這是冰系變異的幻風陰靈,遇火更強。”
謝蘊昭見他了解敵人,便收了法術,問:“那用什麼?”
“我來。”白朮說。
又一片冰刀旋轉飛來,薄薄的、透亮的冰面映出白朮愁苦的八字眉。他手裡拿著的劍形似五稜錐,劍尖做成彎曲盤踞的模樣,還有倒刺,寒光閃閃。
冰稜折射照亮了他劍上的銘文:陰蝨。
他劍身一抖,在半空劃出幾道符文。
“土花……蝕蒼龍!”
一聲吟嘯。
一道劍鳴。
四周山體上覆蓋的泥土,忽地微微震顫起來。幽暗的光芒從“陰蝨”劍上擴散而出;倏然間,無數泥土震動飛散,化為密密麻麻的細小黑蟲,狠狠釘上了四周的幻風陰靈族群。
敵人透明的身軀上燃起墨藍的火焰,帶著蝕骨毒素,很快將它們腐蝕出一片痛叫之聲。
白朮眼神冷然。
他固然對動物、靈獸等心存善念,但該維護自身利益時,他的態度也體現出了自然界特有的、理所當然的冷酷和冷靜。
幻風陰靈捕獵不成,只得退去。
山道恢復了平靜,頭頂只有一片罡風唿嘯之聲。
謝蘊昭看他一眼,微笑道:“白朮師兄好劍法。”
白朮收劍,搖頭道:“慚愧。想來是龐蚺吃了它們的儲備食物,才讓它們盯上我們。”
巨蛇晃了晃頭,似乎想抗議,卻被白朮收回了靈獸袋。
“謝師妹……”
——嗤。
一道鮮血,在謝蘊昭眼前迸射而出。
白朮捂著頸側,眼睛勐然瞪到最大,而瞳孔勐然縮到最小。他忍著劇痛轉動眼珠,只看見一道漆黑的、扭曲的影子,從背後埋首在他頸上,狠狠咬下了一大塊皮肉。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不,甚至來不及眨一眨眼。
黑影的速度快得可怕。
它咬著白朮,昂首一甩,竟然硬生生地將白朮甩下了山崖。
“白朮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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