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8頁
“人類……”她不自覺吐出一句話, “好複雜。比我想象的更復雜。”
謝蘊昭不由想:如果沒有她在,這樣一個小姑娘在北斗待下去,會不會被欺負到黑化?
——她披著輕紗紅衣,嫵媚的雙眼也是純淨的紅色。那瑰麗的色彩好似最無瑕的紅寶石, 也好似用無數鮮血反覆洗煉才能擁有的血紅。當她搖著鈴鐺肆意笑起來時,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花朵綻放在人們面前;誰能料到這花全由毒/藥澆灌而出?毒蛇就藏在花蕊中, 而最刻骨的恨意和惡毒也就藏在那雙看似最天真無邪的眼眸中。她是柯流霜,是魔族赫赫有名的“毒蛇魔將”。
原著中對柯流霜的這段描寫, 忽然鮮活地閃現出來,好似一段陳舊的回憶走過漫長的時間,終於抵達她現時的頭腦。
謝蘊昭彎下腰,幫小姑娘將額髮理好。她現在還這麼小,十五歲不到的孩子,五官都還沒張開,哪裡都透著稚氣。
“人類就是非常複雜,也許妖族也很複雜。有智慧和感情的生物都是複雜的,因為我們想要的東西都太多了。”她按住小妖修單薄的雙肩,“但有的人壞的一面更多,有的人好的一面更多。你只需要和你喜歡的、更多好的一面的人相處,這就好了。”
小姑娘巴巴地抓著她,嘟噥說:“要是人人都和謝師叔一樣,我一定會好喜歡他們哦。”
“那就不可能了,畢竟像我這麼好的人,當然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舉世無雙別的地方都找不到。”謝蘊昭揪了一下她的臉頰,“要是讓你楚楚師姐知道你不提她,一定傷心死。”
小妖修捂著臉頰,眉目間終於出現一點明快的笑意:“楚楚師姐也很好的呀,謝師叔不要告狀。”
謝蘊昭又笑眯眯地捏了捏她另一邊臉頰。
“先好好睡一覺——二月份蛇應該還在冬眠?”
“早就醒啦,而且我化形以後就不冬眠了。”小妖修笑得更開心了些。她揉揉眼睛,又去看荀自在:“那我就先回去了……荀師叔,我可以過幾天再跟著你讀書嗎?”
“嗯。”
卷著一冊書看的青年始終保持沉默,這時才應了一聲。他將視線從書上那一個久久不動的字上移開,不動聲色地落在她的身上。頓了一頓後,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遞到她面前。
“銀眠草錦囊。可以安神放鬆……羽蛇應該很喜歡。”荀自在淡淡說。
小川有點驚訝地看著他,小心接過那隻墨藍色的錦囊,高興地笑了笑,又同三人道了別,才回去洞府中。
山腰便只剩了他們三人,同這四周的景色一同安靜下去。
“師妹……”
謝蘊昭衝師兄搖搖頭,他便暫時不說話了。
二月初的天樞峰還留著一點料峭春寒,薄薄的綠意緊緊貼著冷棕色的枝幹,又有一些細小的樹芽堪堪綴在光禿的枝頭。
謝蘊昭看向荀自在。他已經重又低頭看書,低垂的眼簾遮擋住了所有情緒。
“荀師兄。”
他才微微抬起眼,神情憊懶,又有十足穩定的平靜,如同有所預料。
嗡——
太阿劍的光華在她手中亮起。
“這一次道君像的事件,荀師兄有什麼要說的?”謝蘊昭握緊劍柄。論修為她自然不是荀自在的對手,因而這個動作的警示意味更重——畢竟這裡是天樞,而她的背後有整個師門可以依仗。
荀自在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只有風將他手中的書頁吹得微微抖動,隱隱可見一個模煳的名字。
他的目光懶懶地與她交接,而後飛快地……看了一眼她身後的人。
“我沒什麼可說的。”他慢吞吞地、無精打采地說,“一定要發表什麼感言……那小川沒出事就是最好的結果。其他的有戒律堂處理,謝師妹無需擔心。”
謝蘊昭卻不打算繼續沉默。
在戒律堂面前對他的異常保持沉默,已經是她能做的極限。但對人可以裝聾作啞,她卻不願意自己一直扮演一個煳裡煳塗的角色。
“荀師兄。”謝蘊昭直截了當地開口,“天一珠的事是否和你有關,你和白蓮會又有什麼關係?”
這個疑問在她心中成型已久。
從“柯流霜”這個名字開始,到荀自在對小川的異常關注——連柯十二都沒能一開始就認出自己的妹妹,為什麼荀自在一開始就對小川抱有格外的優容和善意?
還有欺負小川的五名弟子。戒律堂將目標鎖定在了小川身邊;假如執雨的調查和目標沒有出錯,那麼當時在場的只有柯十二,但他既然通知了戒律堂,就不會蠢到自己再殺人。除了柯十二之外,還有誰始終關注小川?除了她自己,就是溯流光和荀自在。
執雨顯然更懷疑荀自在。謝蘊昭猜,這也許是因為溯流光身邊始終有戒律堂派去的監視者。這很正常,溯流光是外來的高階修士,又是妖修,對他的警惕只需要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便足以解釋。
更重要的是……執雨告訴過她,碎屍殺人者與當年後山召喚腐屍的人是同一人。當年混亂裡,執雨就曾斷言控制妖獸之人至少是神遊境修為,而荀自在步入神遊境已久,能力自然不在話下。
而荀自在——正是寶庫的看守人。後山之亂時,兇手的根本目標就是偷竊寶庫中的某樣東西,但因為並未成功,而讓戒律堂的調查重心放在了妖獸和魔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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