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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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下次你可以直接說,‘愚蠢的凡人喲,你師兄我可是大天才,放棄你的痴心妄想吧’。”她攤攤手,“喏,像這樣,我保證立即放棄幻想,準備長期作戰。”
謝蘊昭也沒想到,衛枕流聽了這番話,在怔了片刻後,居然朗聲笑起來。
他本如朗月照積雪,皎潔裡藏著一絲幽寂,這下一笑,居然像朝陽躍出、春雪消融。
剎那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目光。
有點太高調了哥。
天權峰向來熱鬧。劍光起落,人來人往,而現在,這些往來的人們都紛紛將目光投來。他們用眼睛隱秘地看一看衛枕流,再仔細往謝蘊昭臉上轉一圈,像要細細探究她每一個毛孔。
驚訝的情緒在暗湧。
咦,那不是天樞峰的衛師叔?他旁邊那個……
呀,是衛師兄……
莫非天樞峰哪位師叔又收徒了?
能叫衛師兄親自帶領的,莫不是……
謝蘊昭聽不清每一句話,但那細細密密的碎語匯聚起來,總有隻言片語往她耳朵裡鑽。對了,她吃了師父七串糖葫蘆後,好像比以前耳聰目明許多。這下想不聽也不行了。
“……師兄,你別笑了。”等了半天,沒等他停,她只能嘆氣提醒,“你再笑下去,明天北斗仙宗的頭條新聞可能就是‘新入門的凡人弟子緣何令本門天才狂笑不止?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了,你好歹注意一下自己高嶺之花的形象……”
結果師兄剛略有平息的笑聲又揚了起來。
謝蘊昭有點頭疼。這人是身懷魔氣的,就不能剋制一點、低調一點嗎?笑抽了,把魔氣笑出來怎麼辦?他倆一起被北斗仙宗轟殺成渣?
“師兄,你再笑下去,我就自己走了。”
她轉身欲走,卻聽身後笑聲漸息,而後冷不丁一聲——
“長樂。”
淡如流雲,自然似風。像是隨手扔出兩枚珠玉,砸出一點不惹人防備的響。很容易就叫人回頭。
她等了幾秒。
“師兄?你是看見什麼熟人了嗎?”
回頭,略有疑惑,眼神還帶點隨意。
衛枕流注視她片刻,面上笑容似有一瞬淡去。
再看他,又還是那麼笑著,像沒有任何不同。
“……不,約莫是錯認了吧。”
他往前走,走到謝蘊昭身前,一襲月白法袍隨風飄揚。法袍上面佈滿細膩雲紋,得靠近了才看得到。這些花紋都絞以極細的金絲,在陽光中彷彿細密的龍鱗一般閃閃發光。
“我帶你去登記處。”衛枕流說,“師妹,跟上。”
*
北斗仙宗是數一數二的大門派,門內作風也相當土豪。對新入門的弟子,無論資質如何,都會發下兩套基礎法袍,法器則有飛行法器、防禦法器和通訊玉佩,而辟穀丹和清塵丹則是每週一發。
突破第一境辟穀境之前,弟子們不分出身,統一穿著淡青色鑲墨綠邊的窄袖短衣,以木釵或墨綠髮帶束髮。
第二境不動境的弟子則統一穿著淡黃的法袍。
第三境和光境開始,法袍的顏色就固定為月白,並以鑲邊顏□□分峰屬。如天樞峰是月白鑲金邊的法袍,而天權峰的鑲邊則是石青色。
謝蘊昭跟著衛枕流去到一處二層樓高的木製建築,頂上懸掛玉色牌匾:繡雲坊。
“繡雲坊負責製作師門上下所需的法袍,除了基礎制式外,也有一些是不錯的防禦類法器。”衛枕流說,“不過,若需要更好些的法袍,就要委託玉衡峰的同門了。”
這時,門口那面繡海上日升流雲屏風後,忽然傳出一聲輕笑。
“衛師弟,你這話我可聽到了。其他暫且不論,你身上的鮫綃龍鱗緙絲純陽道袍是誰裁製的來?”
一道人影轉出來,笑著說道。
“孟師兄。”衛枕流失笑,“如果知道今日是孟師兄當值,我斷不會當面說繡雲坊壞話。”
被稱作“孟師兄”的男子身材高大,國字臉,面白無鬚,雙目炯炯有神。但和他粗獷的相貌相反,他言行文雅,裝扮也很講究:玉簪高冠、白衣藍袍,還配有精心搭配的飾品。
“這位是天權真人座下真傳,孟彧孟師兄,也是繡雲坊的首席製衣師。”衛枕流介紹說,“孟師兄,這是馮師叔新收的真傳弟子,謝蘊昭謝師妹。”
“馮師叔?這可真沒想到……”
孟彧動了動兩條粗而有型的眉毛,神色有些古怪。他忽然問:“測定資質了嗎?”
謝蘊昭才說了一聲“我還”,就被師兄搶了話。
“還沒有。我想先帶師妹打點好需要的東西,最後再去測定資質。”衛枕流替她回答,“能被馮師叔看重的弟子,想來資質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她看了眼師兄,有種前世她媽帶她去醫院看病的錯覺。每次醫生問問題,她媽就搶著回答。這麼一想,師兄那端然帶笑的臉竟透出幾分慈愛。
噫,可怕。
“嗯?”孟彧看看他們,挑起了眉毛,“衛師弟,你對謝師妹倒是挺上心。”
“畢竟是我天樞真傳。”衛枕流從容答道,“既然孟師兄在,那師妹的法袍還有幹坤袋便要麻煩孟師兄了。”
“幹坤袋……哈哈,好,我知道了,交給我就是。”孟彧微怔,而後爽快地應下來,“衛師弟,你且在廳中喝杯茶,我帶謝師妹去後院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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