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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師兄?”他謹慎道,“掌門……師父呢?”

衛枕流側過頭。

“誰知道?興許去哪兒玩去了。”他漫不經心收起七星龍淵,“我要先走一步。”

石無患更覺奇怪。他心中有點隱約的失落,彷彿自己錯失了什麼東西,仔細想卻又想不出。

他只能順著問:“衛師兄不等開船?”

他們來時是乘坐特質的樓船抵達須彌山的。否則虛海莫測,又有禁制存在,修士御劍很可能會迷路,被活活耗光靈力墜海身亡。

衛枕流回答他的……

只有一縷遠去的劍光。

劍光往西,直直遁去。

石無患看了看西方,微微皺眉:“那是……平京的方向?”

*

平京城像一鍋小火煮沸的水。

剛剛才是五月中旬,灼熱的氣浪就有了抬頭的趨勢。

哪怕昨夜剛席捲過一場狂風暴雨,今日雲散天青,日光明澈清爽,卻仍有炎炎夏日氣息綴上了平京城的屋簷樓閣。

銅黃軍服的軍人宛如無數細流,分散在偌大的平京城中。每十人由一位赤紅披甲的軍官帶領,挨家挨戶地搜查要犯。

近幾十年來,平京城的居民們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興師動眾的事。

雖說昨夜許多人都聽見了外頭的異動,又聽官兵們唿喝“敵襲”,不安極了,可今早出門一看,發現自傢什麼都沒損失,鄰里也沒人傷亡,一顆習慣了安穩生活的心又落回了肚裡,定了下來。

再面對凶神惡煞、衝進家裡亂翻亂找的官兵,百姓們面上唯唯,心裡卻犯了老大嘀咕;再看官兵們竟然硬要扒了他們的衣服,說驗查什麼傷勢,人人心裡就更加氣憤。

官老爺們甚至連女眷都不放過,非要看娘子們的香肩——這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發生了近百起官民鬥毆的事件。

要不是有如王橫川這般的得力干將鎮著,再拉了鄉老從中調停,說不得今日的平京會頂著諸如“搜捕事變”的名頭栽入史冊。

但平頭百姓算好欺負,那些和世家沾親帶故的人哪裡忍得了?禮字當頭,面子第一,動輒高唿“我要去告你們”,將無數官兵弄得焦頭爛額。

最後還是王橫川想了個辦法,不強脫人衣服了,就要居民們當著官兵的面,跑步、跳躍、打打拳,根據動作的流暢程度和強度來做出大致判斷。

平京城裡瀰漫的火氣才稍稍散去些許。

居民們互相低聲抱怨。有人說:“真晦氣,還封城了,也不說幾天能出去?”

旁人問:“你出去做什麼?”

那人就答:“我家小女病倒多日,不見好轉,急得我和她阿母團團轉。聽聞城外來了個神機妙算的小神仙,測字卜命很準,對醫藥也頗有見解,我原想今日去拜訪——唉!”

旁人笑道:“有哪個神仙卜卦的本事比得了平京九郎?”

“比不了,可九郎那般人物,哪裡是我接觸得了的?”那人搖頭嘆氣,面帶愁容,“只能再去城裡的老大夫那兒碰碰運氣了。”

官兵們可不會在意封城給居民們帶來的困擾。

他們只是忠實地執行著上級交待的命令,一家家地搜查過去。對有些人他們可以隨意唿喝,對有些人就要恭敬許多;這都是世間最淺顯易懂的道理。

而位於中京區靠北的蒼梧書院,無疑是他們需要恭敬一些的地方。這裡從夫子到學子都流淌著尊貴的血脈,其中也不乏最來自上西京的貴人。

王玄更知道,書院中還有那一位在。

因而,他親自帶隊來這裡搜查。

搜尋的重點自然是培養修士的晴雪苑。

辰時三刻,王玄到達晴雪苑。

晴雪苑裡滿是梨樹,盛夏裡一片油綠。樹上結了些青澀的果子,長不大,只一顆顆落在地裡,或被不挑嘴的鳥兒啄去。

華夫子站在晴雪苑門口,長長的雪白鬍須拂在深藍色的衣襟口。他身後站著個風姿卓然、眉目清朗的少年郎,一看便是自幼得寵、順風順水的世家小少爺。

王玄瞥了一眼,認出那是沈家的沈越,有個大名鼎鼎的小叔叔沈佛心。

“華夫子,叨擾。”他客氣地說。

華夫子皺著眉,不大滿意地看看他和他身後的官軍,顯然很不喜歡士兵衝進書院的場面。但他也聽聞了一些訊息,知道事態不容怠慢。

“進去吧。”老人拖長了臉,越發像個老壽星,就是沒個笑,“這是沈家的阿越,讓他帶領你們去搜查。可先說好,不得動粗。”

王玄笑道:“您放心。”

他也是年輕俊朗、有所成就的當權者,披一身銀色鑲紅邊的輕甲,姿態挺拔有力,不說親近,卻絕不會讓人厭惡。

華夫子多瞧他幾眼,暗自點頭,臉色也好些了。

沈越乖乖地站在邊上,等華夫子走遠,他便說:“王將軍,請隨我……”

“不必。”王玄卻一抬手,稍稍一揮,“沈小郎稍等,我等搜查完便會離去。”

一聲令下,眾人聽令,即刻分散苑中,好像敏捷的捕獵者般朝不同方向奔去。

沈越愣愣片刻,才發現原來王玄帶來的人都有修為,動作靈敏得出去,在苑裡一捉一個準。

“王將軍,這……太失禮了!”少年猝不及防,“夫子分明說……”

“沈小郎安心,我的人自有分寸。”王玄笑了笑,目光投向某一處院落,“剩下兩處,由我親自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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