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72頁
“當年我果然……沒能真的殺死你啊!”
他坐在地上,捂著心口的傷,倚靠在妖僕身上,居然斷斷續續地笑出來,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謝蘊昭靜靜地看著他。
她身後的榕樹正一起一伏地亮著白光。蝴蝶玉簡被封印其中,要等到滿月與大火相合後又錯過,才能真正取出那樣證物。
在蝴蝶玉簡重新出世之前,她大概可以稍微分一點心,處理一下私事。
她舉起太阿劍,指著謝妙然。
“我是謝長樂,泰州謝家的謝長樂。而你……是謝妙然,也是謝家十一郎謝懷。”
謝妙然停了笑,冷冷道:“不準叫那個名字。”
謝蘊昭上前一步。她手裡的劍光也往前刺了三分。
妖僕拱起嵴背,像一隻炸毛的貓。謝妙然卻滿臉漠然。
“謝妙然,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謝蘊昭說,“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是不是被你用‘話本’殺死的?”
謝妙然歪了下頭,面上帶著一點古怪的嘲諷:“是,又如何?”
“為什麼?”
“為什麼——很重要嗎?人都死了。”謝妙然冷冷道。
“你為什麼殺他們?”
謝蘊昭走上前。
妖僕持刀撲上來,轉眼卻被她一劍挑開。看似輕柔隨意的一擊,卻讓妖僕重重砸在地面,半天爬不起來。
謝妙然這才露出一絲震驚。他垂下眼,想了想,才說:“自然是因為……你的靈根有用。”
砰。
他被一劍抽倒在地。
一抹血痕自他肩上沁出。
謝妙然伏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唿痛,睜眼便見謝蘊昭蹲在他身前,又單手將他拽了起來。
“為什麼。”
女修的面容清豔不可方物。即便是如此滿臉漠然、冷若冰霜,她也是無可挑剔的美人——是作為女子的美人。
謝妙然盯著她的臉。
“當然是因為……阿兄的吩咐。你以為阿兄真的就是你認識的那個無害的王離?”他露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燦爛的笑,“世界都是一張棋盤,人人都是棋子,唯有阿兄能當棋手……在你眼中,親人的死亡很重要是不是?但在阿兄眼裡,那不過是螻蟻微塵,根本不值一提!”
“我不知道阿兄為何要殺死你的外祖父母,但那一定是因為你有用,否則只會阿兄不會讓人帶你回京。”
“是你害死了你的外祖父母,是你自己!”謝妙然疼得喘氣,卻遏制不住笑意,“要怪,就怪他們太倒黴,養了你這麼個沒有血緣的天煞孤星!”
“噢……是這樣。果然是謝九的吩咐麼。”
謝蘊昭點點頭,鬆開手,將謝妙然扔回地上。
“這樣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有些事還是問清楚比較好。否則,萬一冤枉了一個友人,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友人……也會很讓人傷心。”
她一邊說,一邊將劍尖懸在謝妙然心口。
妖僕勉力從她背後撲過來,卻被她反手一劍刺中,重又倒地。
謝蘊昭回頭看那名年輕的、少女模樣的妖僕:“我只殺謝妙然,不殺你。”
妖僕苦笑一聲,奄奄一息:“我同主人性命相連,若女郎死了,我也活不了……”
謝蘊昭沉默片刻,點點頭:“那就對不住了。”
天上月光漸漸暗淡。大火遮蔽了月亮。
城中有人以為這是天狗食月,以為下京區的異象也是天狗作祟,便敲鑼打鼓,想趕跑天狗。
外面的嘈雜更嚴重了。人們已經聚在院子周圍,只是礙於其中凜冽之力,不敢輕易破門而入。
謝妙然癱在地上,只覺外頭的人聲遙遠異常,如隔雲端。
他瞪大眼睛,怔怔地望著女修。
這張惡毒又蒼白的面容被劍光映紅,竟有了一點紅潤的錯覺。但是,這點代表生命力的紅潤……反而更襯托出他眼中對死亡的恐懼。
突然之間,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害怕死亡的,原來他對生命是有留戀的。
這個念頭剛剛興起的瞬間,淚水便淌了下來。
“阿兄,救……”
……我。
這個字消失在一劍穿心裡。
也消失在……被勁風擊偏的劍光中。
鮮血淋漓,沿著劍尖退下的軌跡灑了一路。
——謝九郎!
——是九郎來了!
——太好了,九郎必定能即刻擊斃賊人!
月光最黯淡之時,也是榕樹封印最亮的時刻。
滿院光華中,一人推開院門。
這動作極為尋常,毫無特別,就像他之前每一次推開晴雪苑裡那扇簡樸的院門一般。
但這一次,走進來的不是白綢矇眼、容貌平凡的王家旁支落魄子。
而是黑衣金紋、玉簪綰髮,俊美清冷,剔透淡漠如萬載玄冰的謝家嫡子,名滿平京的謝九郎。
“……阿兄,救我!”
謝妙然蜷縮在他腳邊,淚流滿面。
謝蘊昭提著劍,看了一眼那頭的屍體。“謝妙然”的屍體褪去幻象,變成了少女妖僕的模樣。很快,她的屍體也化為飛灰,消失不見。
“能替死的妖僕……世家子到底有多怕死?不停地讓別人替你們去死,一個又一個。”
她橫起長劍。
一點火焰跳躍而出,在她長劍之上燃燒。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