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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紋路的那一架牛車停在路邊。而後,有一隻手伸出來,指了指小院門口呆坐的謝妙然。

“十一郎。”

聲音不高不低,青年卻渾身一抖,捂著心口踉蹌站起,回身朝牛車一拜:“家主。”

有隨侍的僕從悄無聲息上前,展開竹椅、扶謝十一入座,又為他包紮傷口,奉上溫熱的蜂蜜水。

牛車中的謝家家主溫聲道:“辛苦你引出賊人,接下來的事交給九郎便可。”

謝十一蠕動一下嘴唇,張口想說什麼,但他緩緩環顧四周一圈,忽地明白自己要說的事不能為人所知,於是他垂下頭,應了一聲“是”。

他明白,自己才是被謝長樂利用去解開封印的那一個。但是,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世家可以暗中傾軋,卻決不能在明面上迫害自家子嗣。謝長樂雖是泰州分支,她的外祖父卻是正經的平京嫡系出身。泰州謝被平京謝害死,這件事足以讓謝家被唾罵百千年。

此時,另一輛金蓮紋路的牛車裡,有人緩緩出聲:“佑之真是事必躬親。區區一賊人,不僅驚動了九郎,竟連你也來了。”

謝家家主謝彰,字佑之。

太陽家紋的車架裡傳出悠然一聲笑,戲嚯道:“九郎是我孩兒,我怎能不掛心?倒是靜思,你來此處做什麼,莫不是閒來無事瞧個熱鬧?”

對面車中端坐的沈靜思乃沈老太爺嫡次子,也是沈佛心的生父。

車廂之中,謝彰悠然說完,便低聲吩咐妖僕,表情一片森冷:“萬一九郎失手,玉簡出世,導致沈佛心脫困……你就立即挾持沈靜思,以脅迫沈佛心。”

妖僕應下。

對面牛車中,沈靜思則不鹹不淡回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平京被賊人侵入,我又怎能不關心?”

說罷,他也低聲吩咐自己的妖僕:“謝彰過分在意蝴蝶玉簡,你且注意他的妖僕動向。”

且不論大人物的言語交鋒和暗地盤算。

一旁站立的刺史早已吩咐人手,務必要加強守備,加強再加強。這裡來了這麼多重要人物,出事了可怎麼辦?

真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人物們怎麼今天興頭這麼高,全跑來看熱鬧!刺史心中暗暗抱怨,卻也知道這些人做事必有緣由。

更何況王玄將軍守衛與此,周遭更是佇立著無數沉默的玄甲兵衛。這些玄甲都身具修為,個個能以一敵百。

刺史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玄甲同時出現。

和沈、謝兩家的帶頭人相比,出現在此處的衛廷尉似乎也不算什麼了。

衛廷尉深深地皺著眉,似乎也很是煩心。他瞪了刺史一眼,沒好氣:“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轉移安置周邊平民!”

修士交手,難免波及四周。下京區雖然住的都是庶民,但畢竟也是平京穩定的根基,若放任不管,必定引起動盪。

刺史側頭聽了屬下的低聲匯報,驚訝地眨眨眼,忙對衛廷尉道:“正要叫廷尉知曉,下京區的庶民不知是何緣故,竟都消失了。”

“消失?”衛廷尉眉頭皺得更厲害,“怎麼回事?”

大人物們也有不少投來目光。刺史頭皮微麻,只覺壓力很大。

唯有王玄將軍默然片刻,忽說:“中京區西側居住的趙家人也消失了。”

“趙家人……那是誰?”有人問。

王玄將軍又沉默片刻,才說:“賊人的友人。我本想拿住趙家人,不想對方快我一步。”

刺史不解:“可下京區的這麼多人……難不成也是賊人的親友?”

王玄搖搖頭。他重新看向小院,望著那沖天的白光和四散的氣流,神情有些複雜。

“大概也是怕他們受到波及。”

他以一種低得近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說:“那人也……並不是個壞人。”

刺史沒聽清:“王將軍?”

王玄抬起頭,表情冷然而堅定。他回頭喝道:“玄甲聽令,護衛結陣!”

喀啦啦——

盔甲相碰,斧戟相撞。

數百玄甲在沉默中抽出冷兵,在琅然脆響中結出陣法。

靈力散發出微綠的光芒;光幕延展,將眾人包圍起來。

狂風被阻攔在外,那凜冽似能割破人肌膚的交鋒氣息也被隔絕在外。

刺史心中驚歎一聲,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些從來神秘的玄甲。

說來也巧,正好有一名玄甲的頭盔歪了,留出條縫隙。光芒從縫隙中切入,也讓刺史的目光得以窺見幾分玄甲的真容。

半明半昧的光線裡,那張被漆黑盔甲包圍的臉僵硬、青白、兩頰凹陷,兩隻無神的眼睛直直看著前方,又隱約帶著一股凶煞怨憤之氣。

就像含冤慘死的人化為的殭屍一般。

刺史莫名出了一身白毛汗,忙轉過目光,不敢再看。

……

平京城裡月色被大火侵吞,平京城外也同樣如此。

京郊的民居陷入沉眠,連蛙鳴也無,只一片寂靜無聲。

正因為這格外的安靜,才方便某人辦事。

荀自在依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紙筆,正慢吞吞地寫:一,二,三……

在他面前,堆滿了無數人體。他們一一被用草蓆包裹起來,從天而降,挨著堆好。

星光遍灑的野外,寂靜無聲堆疊的大量人體,以及一名從容自若的白衣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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