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01頁
劍氣高昂, 龍影盤踞;劍修頭戴翠冠, 而冠上已經有了細微的裂痕。
他的臉頰也有細微的血痕。
儘管同樣是玄德境……但一個初初晉階,一個接近圓滿, 實力相差仍若天塹。
若非劍修戰力極強, 也許衛枕流早已敗退。
現在還能對峙, 全因他劍心通明,能以劍意溝通天地、以天地之威加諸己身。
饒是如此, 相較掌門的雲淡風輕, 他仍顯得狼狽不少。
只能動用修仙者的力量……對他而言,確實有些吃虧了。
掌門也知道其中內情,露出了一個頗為惡劣的笑容。但他再看看下方的荀自在, 又變得意興闌珊起來。
“唉,我原本還想,如果是荀自在來替代阿昭,就不會有這麼多不必要的波折。”掌門垮下嘴角, 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仙鶴羽毛,“結果一個個地都不按常理出牌。虧明師妹還和我誇口, 說荀自在對戒律堂和北斗忠心耿耿。”
掌門口中的“明師妹”,就是隱元峰峰主、戒律堂堂主, 同時也是執雨等人的師父。
更是荀自在雙面間諜的知情人之一。
衛枕流看著這位掌門的神情變換。假如換作最初,他會對這個人感到極度的失望和憤慨,但現在既然他已經瞭解對方的做派,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一片平靜。
如果一個人無法讓你有絲毫動容,那你當然不會在意他想什麼、說什麼和做什麼。
唯一能夠牽動他心絃的人在他身後。
所以他會站在這裡,握住長劍。
“在掌門師叔眼裡,師妹、我,又或是荀師兄,大約都只是棋子。師叔是執棋人,才會苦惱棋子不按自己的想法前行。”
衛枕流語氣溫和。他對所有無關緊要的說話,都是這麼溫和。
“但師叔忘記了,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情感,更有自己的道心。”
他直視掌門,眼中血色暗湧:“也許師叔的道心在大義一方,但我們的道心……首先在身邊重要之人身上。”
他為了師妹。
荀師兄為了柯流霜。
師妹為了她無辜橫死的親人。
一個人如果不得不犧牲身邊的人,那天下太平又有何用?
而如果每個人都能珍視身邊的人,又何須單獨一人為天下犧牲?
衛枕流心平氣和:“人人為己而不傷人,才是真正大善。便是浩蕩蒼天、無情大道,也是以天下萬物為芻狗,不偏向任何一方。掌門師叔支援謝九,卻是大大幹涉人道,有違天道自然之本義。”
掌門盤腿坐在仙鶴背上,長髮垂落在紅月的光輝裡,臉上似笑非笑:“你覺得……你比我懂‘何為道’?”
——就憑你的“少魔君”身份?
衛枕流聽出來了這言下之意。
他平靜回答:“求道問心,不問前程來路。”
掌門沒有再說話。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唇角一時上揚,很快又落下。
“這句話我聽過的。”他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又站起身,看了看那頭的謝九和沈佛心。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麼,那雙淡青色的眼裡一片玄奧流轉,如星軌交錯。
“也許你說得有理。但是……我知道真正的天道有什麼樣的意志。”
掌門赤足站立,長髮微動。他淡青色的眼眸變得一片冰冷,除了星軌流轉再無其他。
他舉起手。
夜風忽盛,將他霧灰色的廣袖吹得飽滿鼓動。
衣袖越來越鼓。
也越來越廣。
掌門沒了笑,沒了興味盎然或意興闌珊。只有一片無情無意無喜無怒。
“袖裡幹坤大。”
觀戰的修士低語:
——竟連袖裡幹坤都用出來了。
——王伯章也認真了。
——說來王掌門也似是世家子出身……平京王氏?
——修仙斷塵緣,他早就斷了千年了。
袖裡幹坤,傳聞中的上古神通,可容天地日月。
衛枕流神情變得更加鄭重。
雪白的劍光重重凝實,漸漸有如真正的白色長龍,連龍軀上的鱗片也清晰可見。
劍修一劍破萬法,要斬破眼前種種迷障。
但如果斬不破,劍修便會受到反噬。
而袖裡幹坤……就是難以被斬斷的一招。
袖中既可容天地,又何妨再容一劍?
然而這時,卻有人冷哼一聲。
一道淡紫劍光迅疾如雷。
飄飛的衣袖頓了頓,忽然退去些許。
一名神情嚴厲、留著粗獷鬍鬚的大漢扛著一把寬闊的巨劍,擋在了北斗掌門的去路前。
“李驚壑?”掌門吐出一個名字。
衛枕流稍稍一怔:“千峰上人?”
千峰上人李驚壑,劍宗宗主,玄德後階修為,也是天下有名的大修士。
李驚壑扛著劍,不耐道:“聽了半天,我決定了。我就看不慣王伯章你這裝逼的樣子。和你比起來,我覺得衛枕流這小子更順眼,還有底下那個小謝,她更順眼。”
王掌門眉毛一揚:“要打一場?”
“打個屁,我倆打起來,這平京城也別要了,我倆也坐在原地等著被天道降雷噼死吧。”李驚壑翻了個白眼,粗粗一揮大劍,劍尖又平穩如停在草尖的蝴蝶,“但是你也別想再摻和別人的恩怨。”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