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14頁
但那樣寂寞的風景……
也許並不適合她。
……
“……我覺得是你想太多了。”
天璇峰,首座洞府。
躺椅一放,暖爐一起,被子一裹,再拿本書慢悠悠地翻。
這就是天璇首座弟子荀自在的悠閒生活。
衛枕流坐在一旁,並不答話,只仰頭飲盡一杯酒。
“是麼。”
荀自在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厚實的蠶繭。距離平京紅月之變已有半年,他的身體卻尚未恢復,仍舊消瘦蒼白,耷拉著眉眼,愈發顯得懶洋洋起來。
也變得更不愛動,常常幾天都不出門。
荀自在沒精打采地說:“好奇怪,我們交情很好麼?衛師弟,你來找我做什麼?”
衛枕流不說話。他心裡對這個問題有答案,只是不便說。
荀自在也並不糾結。他打個呵欠:“唿……你不就是想邀請謝師妹出門賞雪賞月麼,直說就好。不過真沒想到,天樞劍修衛枕流,天生劍心、十年玄德的傳奇修士,居然有這麼優柔寡斷的一面。”
他摸摸下巴,兩眼放光:“我要把這一點記在宗門歷屆弟子傳裡。”
“隨你。”衛枕流瞟他一眼。
沒了溫雅言笑,他眉眼更顯俊麗也更顯冷清。像月光下一枝冷冷綻放的曇花。
他說:“我卻也吃驚。小川師侄要離開,你竟然還如此若無其事?”
“啊,那個啊……”
荀自在閉上眼,聲音依舊懶懶散散:“沒辦法,那是她的選擇。我害過她一次,不想再絆住她第二次。她想去哪裡就去,自由自在不比在我身邊困惑茫然要好得多?”
“說白了,”他把書扣在臉上,“我原本也沒想過會活著從平京回來。這剩下的日子都是白撿來的,如何奢求太多?”
他的話戳中了劍修的某些心事,令他不禁默然。
風雪寂靜,只有暖爐裡的火光雀躍不已。
衛枕流問:“你今後打算怎麼做?”
荀自在扯下書,慢吞吞回答:“戒律堂那邊……答應瞞下我曾加入白蓮會的事。作為交換,我要加入戒律堂。好像剛好上一任執雷院使身隕,我也許會接任。”
衛枕流笑了一聲,不辨喜怒。
“他們還真是看重你。”
“我也不太有所謂。反正做什麼不是做……想悠閒地山上看一輩子書,終究是不可能的。”
荀自在搖搖頭,似嘲似嘆。
他又說:“但衛師弟,我們不同。你是意中人在側,兩情相悅,又都前途一片大好。你有什麼顧慮,要這麼忸忸怩怩?”
“我……”
酒液入喉。又是杯酒作答。
荀自在反而生出點探尋的興趣:“衛師弟,你究竟在擔憂什麼?還是說……”
“你在恐懼什麼?”
那白衣翠冠的俊麗青年定住,酒杯裡玉液微蕩。
“恐懼麼……原來如此。”
他抬起頭,透過層層風雪望向灰暗天空。雪雲邊緣已有隱隱明光,不久後便會雲消日出,到了晚上便會有朗朗星空。
“有時我會發覺,她離我很遠。她有馮師叔,有憧憬欽慕她的同門、親密的好友,有隨時陪伴她的鴨子和狗,還有自己的追求、目標。”
“這當然都很好。”
“但……”
他凝望天空。那是亙古不變的蒼天。
“……想一想,假如我死去,她的世界也只是少了一角。沒有了我,於師妹而言或許只是一片淡去的影子,那也終究會被她拋在身後。”
他悵然若失,復而一笑,滋味不明。
荀自在想了想:“你怕謝師妹對你感情不夠深?”
衛枕流卻搖搖頭。
“我只怕她忘了我。如果我不在了,她終有一天會忘了我。”他輕聲道,“我害怕的……是死亡本身。”
荀自在聽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誰又不怕呢。”
他又打了個呵欠,把自己裹得更緊:“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下到夏蟬螻蛄、凡夫俗子,上至大能修士,誰不怕死?”
“我甚至覺得,假如蒼天知道自己會死,也會感到害怕。”
荀自在看看沉默不言的劍修。
“你到底要不要和謝師妹說清楚了?賞雪而已,你說一聲,她定然應你。”
青年沉默良久。
久到風雪停下,酒壺一空,他才站起身。
龍淵劍出,破開天地間蒼茫雪色,在對面山崖留下一道悵然劍痕。
“還是不了。”他輕聲說,“她就那樣在熱鬧中歡笑,便是最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bug已修】迴歸的小劇場:
1、《這個掌門明明超想找人釣魚卻過分裝逼》
從平京回來後,掌門自知理虧,一個月裡都沒去微夢洞府晃悠。
他抱著自己用了上千年的小本本,蹲在九分堂裡翻看以前的記錄。
“馮師弟生氣的最長期限……很好,49天。”
掌門握拳,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然後就毫無負擔地衝茶品茗去了。
過了七七四十九天……
咚咚咚。
“馮師弟,釣魚……”
“滾。”
掌門:Σ(っ°Д°;)っ
……想一想,可能馮師弟這次格外生氣,需要打破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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