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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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只是比別人稍微快一點,尚且能歸因於“心性上佳、頗有毅力”;不久,他就因為一年不動、兩年和光而讓人驚歎起來。
即便是三靈根弟子,三年修煉至和光境也足以令人讚許。
也就在第三年,北斗仙宗如期召開了金玉會。這一活動是為了挑選內門弟子而舉辦,但石無患在金玉會上表現得極其令人驚豔,進而引起了戒律堂的注意。
於是,他被破格收為隱元峰真傳。
普通弟子想要進入戒律堂並不難,但那只是成為普通的絳衣使;然而成為隱元真傳,就意味著有機會成為未來的戒律堂院使。
石無患在戒律堂中表現可圈可點,很快積累了足夠功績,成為了副院使。
他傳奇般的經歷被認定為“廢靈根自強不息”的典範,為他帶來了極大的人望。
但這還不足以讓衛枕流注意到他。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掌門對石無患的格外讚許。
那時他還很年輕,對未來毫不知情;對於親手教導他的掌門,他始終懷著深深的感激和敬重,將他看作是自己真正的師父。
正因為尊敬、親近掌門,他才知道能讓這一位開口誇獎誰是多不容易的事。掌門看似笑眯眯的很好說話,實際卻對誰都滿不在乎,何況一個小小的弟子?
這令他不自禁開始注意石無患。
他自詡一等一的英才,自然不會嫉妒,只有些好奇和挑剔,想看看石無患究竟值不值得掌門的誇獎。
為了試探石無患的實力,他也出手過幾次。他當時性格驕傲、不懂收斂,在別人看來,就像他仗著地位和實力在欺負石無患,而石無患就是那個倔強反抗壓迫、令人心生同情和尊敬的典範。
他覺得不快,卻又覺得外人的看法如清風拂面,關他何事?
於是一句也不解釋。
他甚至還漸漸覺得,石無患除了靈根資質不好,又過分花心分神,其餘方面都配得起一句“人中龍鳳”。甚至於,他分明是法修,劍術卻也相當不錯。
劍修總是欽佩劍術高超的同道。那時候的衛枕流也並不例外。
於是在一段時間裡,他正視了石無患,也認同他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同道和對手。有一段時間,他們二人的關係竟能稱得上“不錯”。
從衛枕流入門開始,門中就一直有女修向他示好,但他本人專心劍道,並不曾對誰感到在意。和他相對,石無患倒是處處留情,但在衛枕流看來,處處留情也是另一種無情的方式。
有時他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那個花心多情的師弟和笑眯眯到處晃的掌門有些相似。
也許這並不是一種錯覺……因為後來他終於明白,石無患和掌門之間的確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那是他很後來才想清楚的事了。在那一時刻到來之前,他仍然只是北斗天樞的真傳劍修衛枕流,獨來獨往,在門內受人尊敬,在外也名聲不俗。
他是北斗的修士,受著北斗的教育,遵循北斗的行事規範。
因而他也一直明白,魔族——以及所有和魔族有聯絡的事物,都應該毫不留情地斬殺。
於是……當他被掌門召喚去九分堂,瞭解自己身上的“怪病”實際是血脈中帶來的魔氣在作祟時,當他明白自己原來是魔族皇室的血脈時……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世界的崩塌。
但掌門仍然帶著笑,輕鬆又親切,說:“出身並不代表一切,血脈也說明不了什麼。枕流,你是我一手教出來的,從來都是北斗的驕傲。”
“魔族又如何?你仍然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北斗修士。”
他心中的感激和感動無以言表。
帶著這樣的心情,當他聽見了掌門接下來的計劃時……他不過猶豫了片刻,便一口答應下來。
掌門的計劃是,在十萬大山的封印徹底崩潰之前,讓他找機會“叛出”北斗仙宗,前往魔族的領域,登上少魔君的位置。
這樣一來,當魔族徹底脫困、仙魔之戰爆發後,他就能作為仙道盟的間諜,在魔族後方與北斗裡應外合,最終覆滅魔族。
魔族必須毀滅——這一點毫無疑問。
封印註定崩潰,這也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消滅魔族就是為了蒼生存活,是任何一個志在大道的人都應當盡力去完成的事。
當時,他甚至有些滿意自己的血統了。如果沒有這份血統,誰來扮演他的角色?沒有了間諜的存在,仙道盟一方必將損失大量的人才,凡世也會生靈塗炭。
越是驕傲又心存大志的人,越容易被“這個任務只有我能完成”的信念所蠱惑。
衛枕流接受了這個任務,帶著滿懷的少年意氣和——後來看來很天真幼稚的——英雄情結。
第一個意外發生在他“叛出”的那一天。
原本說好只是裝模作樣打傷幾個弟子,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真的殺死了十幾個同門。
偏偏又在那個時候,他的魔氣發作,苦苦支撐之下,他在眾目睽睽中化身為銀髮紅眸的魔族。
只在一夜之間,他就成了仙道盟群情激奮要討伐的物件。
天下之敵。
人儘可誅。
他惶恐而愧疚,以為是自己失手,只能一言不發地離開辰極島,御劍飛向西方的十萬大山。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個計劃的煎熬和殘酷。他隱隱約約意識到:那些被他殺死的弟子果真是因為他“失手”才死去的嗎?他當時感覺到了一絲古怪,莫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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