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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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她原本的神識是一張寬廣的網,能籠罩一整個湖泊……
那她現在的神識就能籠罩大半個澹州,如輕紗飛下,輕盈地籠罩了整個扶風城。
人聲濾去,鮮麗褪色。
唯有三座塔散發著微光。
西方浮屠塔有佛門光明、宏偉頌唱,北方妖塔彩光熠熠、野性流露,東方道塔黑白二色流轉不已,又帶著銳利劍氣。
“這位女郎。”
謝蘊昭睜開眼,見到一張笑眯眯的、目光閃閃的胖臉。這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手裡抱著一個匣子,裡頭裝了很多手冊。
“你可是好奇‘修塔比賽’?何不順手帶一份比賽記錄,只要二兩銀子。若是精裝收藏版,五兩銀子我忍痛給女郎!”胖男人豎起一根手指,憨厚的臉格外讓人信服。
謝蘊昭瞧他半天,忽然也露出一個笑臉:“二兩銀子?五兩銀子?”
胖男人信誓旦旦:“這價格公道,打著燈籠也找不著!”
顯然,他是見剛才謝蘊昭給錢給得爽快,才蹭上來想宰她一筆。他背後還有一些小販,正悄悄觀察這邊的情況,還有人面露不屑,卻是都不曾開口。
“公道極了。”謝蘊昭對著胖子笑眯眯,“精裝版三兩銀子賣不賣呀?”
胖子兩隻眼珠子精明地一轉,立馬苦了臉,開始委屈:“哎呀,三兩銀子精裝版,哪裡有這個價的……”
謝蘊昭一笑:“行啊,那我要——”
她看了看其他小販的神情,在胖子的注視下忽然提高了嗓音:“我出三兩銀子買修塔比賽精裝版手冊,誰要賣?”
她一主動開口,立即就有小販熱情地圍了上來。
“女郎買我的!”
“女郎,我這本還有危樓的限量編號呢……”
胖子假哭不成,目瞪口呆。
原來按扶風城的經商規矩,誰攬下的客人就跟誰談,談好之前其他人不能插嘴。但若是客人主動向其他商戶詢價,就不受這一條規矩的約束。
謝蘊昭憑藉四周小販的神情變化判斷出了這一點,並小小戲弄了胖子一把。
胖子猝不及防被其他人擠出了“包圍圈”,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胖臉——三兩銀子那也是賺了!一般只賣一兩五錢銀的!
他也無可奈何,只能哼哼唧唧地安慰自己:“這女郎看著跟北邊人一樣好騙,骨子裡卻像我們扶風城的小娘子呢,這次不冤,不冤……”
謝蘊昭聽到了。
她很像扶風城的小娘子麼?
她摸了摸鼻子,決定假裝自己沒有聽到,抱著一堆手冊離去了。
不過,九千公子的麻煩事也不知道搞定沒搞定?
……
扶風城西部,佛門浮屠塔下。
一群暗黃僧袍的和尚坐在榻前,“嗡嗡嗡”地頌唸佛經。
香爐插著香,木魚敲擊出單調乏味的聲響,和著密密麻麻的唸經聲一起,聽得人昏昏欲睡。
但對信佛者而言,這裡是虔誠的叩拜之地。
扶風城裡有人通道,有人信佛,也有人什麼都不信。但這裡人口眾多,甚於平京,前來禮佛的人看著也是黑壓壓一大片,場景便立即變得肅穆莊重起來。這就是群體的作用。
“衛師弟,你說……假如我們也能看到‘願力’,是否能見到它們源源不斷地從信眾身上升騰而起,匯入這座浮屠塔?”
一名高而瘦的藍衣青年立在一旁的閣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和尚同他們的信眾。他面容俊秀清瘦,臉頰略有凹陷,腰間別了個驅鬼的面具。
他身邊另有一名白衣青年,其人溫潤如玉、俊麗非常,嘴角噙著一朵看似親切的笑。
“因為浮屠塔收集的是善念。自古便是見善難,見惡易。”他說完,又促狹道,“不過執風師兄,我的確能看見願力不假——因為我是玄德境修士。”
清瘦的青年自然是奉命前來調查扶風城的執風。他聽了這話,只能無奈地笑一聲:“我差點忘了,你是傳說大能轉世的人,修為精進得像個妖孽。”
衛枕流無所謂地一笑。他正要說什麼,忽然頓住了,眉毛驚訝地揚起。
執風看他一眼:“怎麼,你從謝師妹那兒聽到了什麼?”
“……也不是多麼了不得的事。”衛枕流沉吟片刻,誠實回答,“我似乎多了個大舅哥。”
“大舅哥?誰?”
衛枕流笑得和藹可親:“不告訴你。”
執風沉默了片刻,反應過來:“你還真的偷聽謝師妹說話了?”
劍修一愣,笑容頓時有些尷尬,狡辯說:“師妹說這一次可以。”
執風嘆道:“謝師妹多半是將你當頑皮的小孩子看待了。”
衛枕流聞言一呆。他猶疑道:“果真?”
“不真,我說笑而已。”執風瞥了一眼某戒律堂客卿釋然的面容,“我卻認為衛師弟過分拘泥了。你既然關心謝師妹,大可跟她一起去,我這裡又不是非要現在叫你過來。你面上灑脫,內裡著緊得很,這又是何必?”
劍修不言不語,神色卻淡了,半晌才說:“我自有分寸。執風師兄還是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才好,陳師侄是師妹好友,我也不想叫師妹為旁人操太多心。”
“……繞來繞去,又是我的不是了。也罷。”
執風苦笑一聲,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面具,將話題轉回正路:“這麼說,衛師弟能夠確信,扶風城修建的三塔有匯集願力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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