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72頁
時人好熱鬧、好美人,扶風城尤甚。既然登臺的是大美人,人們自然也就有興趣繼續看下去。
美人一眼睇來,分明是含愁的一雙眼, 卻忽又轉眼作了滿面惱色,唿道:“銀鑫!”
居然是個低沉的男聲!
旁邊傳來悠長的“哎”的一聲, 一名同樣穿著裙裝、抹著腮紅的少年跑過來,哭喪著臉說:“公子, 你真要離家出走啊?”
“女郎”滿面惱怒,再拂水袖,怒道:“我祝英臺是堂堂七尺男兒身,偏偏作嬌弱女兒養!這日子——我過夠了!”
啪嗒——
臺下小孩兒拿的西瓜掉了。
嗑瓜子的也不磕了,抱著個椰子喝的開始勐拍胸口,捧著鮮花的險些把花朵給掐斷了。
——男男男,男的?
——祝英臺成了個男的?!
開場亮相後,角色又三言兩語交代清楚了背景。隨後便是琴曲再響,恢復了男裝打扮的祝英臺公子帶著自己同樣被迫男扮女裝多年的小廝,踏上了去杭城求學的路。
小廝這個角色是何家借出的人,人長得清秀,又機靈討喜,被設計成了一個典型的喜劇角色。女裝扮相時頂著一張雪白的臉、兩團誇張的腮紅,表情豐富多變,每次都能精準地引起觀眾發笑。
祝英臺身上也專門設計了不少笑點,主要透過他秀美的扮相和大男子氣概的語氣之間的反差引發喜劇效果。
相對應地,何燕微扮演的梁山伯則是個風度翩翩的傳統佳公子,說話做事都一本正經。但因為祝英臺和小廝在梁山伯面前總是好一番眉眼官司,梁山伯越正經,反而就越搞笑。
比如祝英臺和梁山伯同住,久而久之就對梁山伯心動不已,又傷感於兩人同為男兒身。
臺上推出了月下桂花的場景,只見祝英臺對月傷懷,身邊只有小廝相伴。
“銀鑫。”
“郎君為何滿臉心事?”
“你覺得……那梁山伯如何?”
祝英臺滿腹心緒,銀鑫卻渾然不覺。
小廝道:“梁郎君是個好人。”
祝英臺便幽幽一嘆:“可惜他也是男兒身!若他是個女郎,我們何妨配鴛鴦?”
小廝撓頭不解:“可是配不了鴛鴦,如何不能配鴛鴛?”
祝英臺頓時惱怒:“我乃堂堂男兒身,休要說這些話!”
小廝立即輕輕打了自己個嘴巴子,低頭哈腰半天,又恭維說:“那如果郎君是個女兒身,準保也把那梁山伯迷得個暈頭轉向!”
底下觀眾有人起鬨:你主人剛才說男兒氣概,你就說假若人是個女兒身?怕是要捱打!
臺上那祝英臺聽了這話,眼珠子一轉,卻是忽然滿臉暈紅,伸手推了小廝一下,忸怩嗔道:“你討厭!”
——真活脫脫是個養了十六年的女郎模樣!
臺下立時又是鬨然大笑。
到了祝英臺初見馬文才時,正是和梁山伯一同讀書作詩。馬文才看著高大俊朗,卻總是用迷戀的眼神看著他們二人的方向。
陰差陽錯,祝英臺和小廝斷定:這馬文才是看上他祝英臺了!嘶,真不是個東西,看著人模人樣,實則禽獸不如,竟然連男人都能看上——雖然他祝英臺貌若好女,可實則是個堂堂七尺男兒啊!
臺上三人你來我往,人人都認真得很;臺下觀眾則是看得分明,樂不可支。
看似輕鬆隨意,實則每一個笑點都經過了精心設計;玩笑之餘,該端正嚴肅的地方也營造出了足夠的氣氛,令觀眾們時而捧腹大笑,時而緊張不已。
也有人很不喜歡這種改編經典的行為,覺得這是糟蹋原作,那些精心設計的笑點也太離經叛道、和常理不符、現實生活中根本不可能發生,讓人尷尬得很。
這些人就拂袖而去,臨走了抱怨:“還以為這麼多人看得津津有味的是什麼好節目,結果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一點都不現實,根本不好笑,尷尬得我恨不得去跳南海!”
邊上喜歡這節目的聽了,自然很不忿:你說這是什麼玩意兒,豈不是說喜歡這節目的我也是“什麼玩意兒”?平時賺錢還不夠辛苦嗎,這種一年一度的盛事本就是放鬆的時候,看多了正兒八經的歌舞、幽幽怨怨的戲劇、看來看去也差不多的雜耍……能看個新鮮好玩兒的哪裡不好?
就反唇相譏:“什麼叫不現實?你自己沒見過,就代表不可能發生?你以為自己是傳說中的道君?就敢這麼大言不慚,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了?”
“城裡那麼多節目呢,你不愛看,走開去看別的就好了,非要說出來掃人家興幹什麼?就你這粗笨的處事能力,還好意思說人家尷尬?我看你最尷尬!”
走的那一方本來只是隨口發洩不滿,也存了點尋求認同的心思,暗中還不乏清高自詡的得意:你們都喜歡的東西,我就能批評出個一二三來,還是我有見識。
誰知被人毫不客氣地當面指出,還連譏帶諷的,抱怨者也登時惱羞成怒,並且更把這份不滿投映到了節目身上:都怨這沒頭沒腦的節目!回頭非要好好跟人抱怨一番不可!
自然而然,兩邊就吵起來了。
作為這節目的編劇和指導,柳清靈一直混在人群裡,緊張地豎著耳朵聆聽各方的反應。有人誇讚和大笑,她也就高高興興;有人譏諷謾罵,她就鬱悶不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