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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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誓,”他一字一句說,“如果我找到了任何機會,我一定試著……除去加害小川的兇手。”
他說得有些咬牙切齒,語氣與其說是發誓,不如說更像某種承諾——對眼前劍修的承諾。
衛枕流聽懂了,便又一笑,眼中翻湧的血色沉了下去,化為一片溫煦的春日波光。
“言重了,我自然是相信溯道友的。”他說,“但還要煩請溯道友當著我同師妹的面,將圖騰塔塔內情形展示一番,以證明畲師侄確實不在其中。”
“我艹衛枕流你不要得寸進尺……”
溯流光正要破口大罵,卻看見了謝蘊昭稀奇的眼神。
還有不遠處同族們的驚訝神情。
他想起了自己“北斗仙宗長老”的這一身份。
以及目前“圖騰塔下第一妖修”的美名。
他感到了身上所具備的沉重的包袱。
於是他深唿吸,沉住氣,再度露出一個柔美脆弱又善良豁達的微笑。
“衛道友……言重了。”他抬起纖細白皙的手指,按下額角的青筋,柔聲說,“那就請衛道友,還有謝小友一併進入圖騰塔內一觀吧。”
衛枕流聞言,為難地皺起了眉,推辭道:“這怎麼好意思?眾目睽睽下,別人不能進,我和師妹卻進了塔,這豈不是叫溯道友難做人?哦,抱歉,是難做妖。”
“我艹……才,才不會難做呢。”
溯流光微笑,抬起另一隻手,按住了另一根亂跳的青筋。
“兩位——請。”
他退後一步,沒有門的塔牆上便出現了一個黑沉沉的洞。
“你們記得快一點回來哦。”他溫柔地叮囑。
衛枕流看他一眼:“我們看完了自然就會出來。溯道友莫不是希望我們回不來?”
溯流光:……
他好想跳起來拿竹竿使勁打這個少魔君的腦殼:讓你槓,讓你槓!你是竹子精轉世的少魔君是嗎你天天槓!
可他不能。
他要忍。
忍……
謝蘊昭憋著笑,拉著師兄進了塔。她覺得再不讓師兄離開,溯長老可能會氣得當場腦溢血。
不過這樣一來她倒也放下了擔憂:師兄應當是握著溯流光的把柄,才會如此毫不客氣,那溯流光出賣師兄的可能性也就小了很多。
天光在她身後消失,眼前亮起了各色光芒:那都對應著不同的妖族圖騰,而一條條飄帶般的光芒則是降下的願力。
惡念是黑色,善念沒有顏色,但他們匯聚在一起卻會變成喜怒哀樂等不同情感,併產生不同的光芒。
簡直像在說善與惡之間還存在著無數的可能性。
人心的信念與情緒……真是奇妙的事物。
“師兄,你好像不大一樣了。”
他有些意外,疑惑道:“哪裡不一樣?”
“好像回到了我們成為道侶前的時候……師兄更自在也更開朗些了。”謝蘊昭笑了笑,“發生了什麼?”
他看看她,移開目光,很是正經地回答:“我也總會有心情好的時候。”
“是麼?”
謝蘊昭握住他的手,說:“我好像猜到什麼了。”
光很暗,他的耳發鬆散地垂下,又遮住了耳朵。看不出是不是哪裡染上了緋紅。
良久,他才輕輕“嗯”了一聲,手掌翻過來,扣住了她的手指。
……
妖族的圖騰塔中一切正常,沒有失蹤人口,也沒有異常的傳送法陣。
謝蘊昭他們離開圖騰塔後,又去了西方佛門的浮屠塔。
扶風城西邊多顯貴世家,因而浮屠塔是距離貴人們最近的一座塔。它以雪白的石頭砌成,上面雕刻了許多佛經記載的故事,還裝飾了許多金箔、硨磲、象牙和寶石。
雖然今天是個陰天,可這浮屠塔的富麗輝煌卻足以充任日光照耀信眾了。
相比圖騰塔那邊輕快活潑的氛圍,浮屠塔的氣質就要肅穆得多了。
一眾僧人在塔下吟誦佛經,信徒們叩首跪拜、虔誠地唸唸有詞;香爐中已經積了厚厚的香灰,卻還有密密麻麻、粗細不一的香燃燒著。
四周煙熏火燎,白煙瀰漫,襯著佛經聲聲,好像這裡不是人間扶風城,而是地上佛國。
謝蘊昭站住了。
“師妹?”
衛枕流有些奇怪地回頭,卻見她眉頭緊蹙,臉上出現了不情願的神情。
“我討厭這裡。”謝蘊昭輕聲說,“我一直都不喜歡這種……好像洗腦一樣的場景。”
她看著地上那些信眾。他們有的只是跪在蒲團上跟著唸經,有的卻是額頭青腫、五步一叩首,顯然是不遠萬里而來參拜佛祖,以肉身之苦昭示信徒心誠。
這是在道門或妖族內絕不會看見的情景。
謝蘊昭前世是個自由派,向來對各色宗教不以為然,即便是穿越後,她也不認為人需要向某個強大的存在獻上自我。因而她雖然是為了復仇而走上修士之路,卻也是被道家清淨無為、專注自我磨礪的理念所吸引。
但佛門不同。
他們的理念是普度眾生,這固然有讓人欽佩的一面,卻也不乏教導信徒受苦、捐出辛苦錢修建金碧輝煌的寺廟等……讓道門修士感到不適的一面。
但謝蘊昭對這一幕的厭惡……似乎並不僅僅因為這。
這種本能的反感更混合了一種微妙的忌憚,如果一定要仔細描述,就像她曾經在佛門身上吃過虧,雖然大腦已經不記得這件事,身體卻還在讓她遠離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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