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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展現在謝蘊昭面前的是一片蒼涼、荒廢、乾枯的土地,和秘境中別的地方沒有不同。

九千家主茫然地坐在前方地面。他仍是凡人的模樣,身上披著受損的衣袍;那一尊保管著湘君屍體的冰棺,也在一瞬間化為朽木與腐骨。

他難以置信地扒著棺木,痴痴地念著“湘君”的名字,似是心智已失。

另有一堆流光溢彩的珍寶躺在另一側,其中有一隻造型古樸、顏色不起眼的小稱,也安靜地待在其中。

謝蘊昭將那隻小稱拿了起來。入手的瞬間,她聽見太阿劍一聲清鳴,而她手中的稱也微微顫抖起來。

噹啷!

太阿劍飛出,與兩儀稱碰在一起;後者滿身銅鏽立即消失,換作彩色華光,一見即知不凡。

“兩儀稱到手。看上去和太阿劍有些聯絡……難怪真君將它們相提並論。”謝蘊昭收好法器,心下更安定一分。

她問:“師兄,你發現了什麼?”

那位劍修此時已是銀髮紅眸,更多了一點陰鬱暴戾氣質。即便在笑,他眼裡波動不安的血色也能讓人毛骨悚然。

看得謝蘊昭不由感嘆……師兄可真好看啊。

少魔君的模樣也很好看。而且玄德境後他就不再因魔氣而痛苦,故而謝蘊昭可以放心感慨。

少魔君看向上空。他伸出手,再一點。

最後一層幻象破碎。

“一切都只是幻境。”他說,“本體在這裡。”

正上方處,竟憑空懸著一面鏡子,與謝蘊昭懷裡的一模一樣。

謝蘊昭懷中抱著的鏡子掙脫出去,飛向上空,與其合二為一。剎那間,鏡面光芒更盛。

四周忽有無數鏡面出現,每一面裡都映照出熱鬧的舞臺景象:有歌舞不休的,有演繹悲歡的,還有表演雜耍的。

竟是瑤臺花會的種種景象。

“果然是龍君,這麼快就發現了。”

縹緲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隨即,有半透明的光球從鏡子裡飛出,落在兩人面前。

“我是……”

謝蘊昭正好把一群“人繭”給鬆開,拿著五火七禽扇上來,抬手就給了光球一扇子。

“龍君什麼龍君,這是我師兄衛枕流,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就算你是個光球沒有眼睛,也給我看清楚了!”謝蘊昭氣勢洶洶,宛如大少爺身邊負責拉仇恨的小弟,“再叫錯一次,就讓師兄廢了你的小鏡子!”

光球:……!

衛枕流立即舒展眉眼,笑容中的陰影消退了個乾淨,甚至頂著血色雙眸,笑出了一點陽光燦爛的味道。

他心情好了,也就不為難鏡子了,只說:“究竟怎麼回事,一一說來。”

光球垂頭喪氣,嘀咕:“開個玩笑麼,溫柔的靈蘊怎麼也這般兇了……嗚嗚別打,我錯了,我知道你現在叫謝蘊昭……嗚嗚我知道了,你就是謝蘊昭……”

光球轉了個圈,說:“你們先將我的本體拿下來。”

“你的本體?”謝蘊昭明白了,有些驚奇,“你是鏡靈?”

世間萬物有靈,可法器卻難以生出靈智。即便是太阿神劍這樣的利器,也只是有靈性,能認主、能與謝蘊昭親近。

但現在這個光球,卻與人類無異。

它聽出了謝蘊昭的驚奇,立即又得意洋洋起來:“很驚訝,你很驚訝吧?像我這樣的器靈,算盡諸天長河,也找不出幾個……唉,靈蘊,是你將我打造出來的呀,你怎麼不認識我了嗚嗚嗚……啊啊啊我知道你是謝蘊昭了!”

光球又垂頭喪氣起來。情緒變化這麼快,像個單純的人類小孩兒。

它老老實實地說:“我是永珍菱花飛天鏡,與你的太阿神劍、兩儀稱它們一樣,都是‘斗燈’的一部分。”

“我之所以會在這裡等啊等,又千辛萬苦把記憶還給你們……”

它委屈地抽抽鼻子,控訴道:“還不都是你和沖虛、天機,還有龍君他們的安排!”

……

斗燈——道門祈福時常用的法器。

無論大小門派,無論是真正的修仙者亦或凡間清修的普通人,都會用上這一件法器。

它以油燈、紙傘、米鬥做成,頂上有劍、稱、鏡、尺、剪五樣法器,向來是一種吉祥的擺件,就和人們擺供果是一個道理。

但在永珍菱花飛天鏡口中,十萬年前,龍女曾費盡心思煉製出一盞斗燈。

謝蘊昭看見的“情節描述”其實是龍女的自敘。鏡子說靈蘊溫柔和氣,還總是過分謙虛,所以如果只看她自己留下的記錄,容易以為她是一個優柔寡斷、天賦平平的修士。

但實際上,龍女靈蘊是當時最驚才絕豔的修士之一。

六十年玄德,九十年玄德境圓滿,這即便在上古時期的須彌山,也是足夠令人驚豔的修行速度。

何況她性格爽朗熱情,待人柔和大方,又很擅長煉丹和煉器。

用她的好友沖虛的話講,簡直是人間瑰寶!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她和道君很是相配,只可惜道君是天道的守護者,早已忘卻私情。

但即便除去這一點,靈蘊也是道門眾人的敬仰物件。

她受人敬仰,卻並不以為理所當然。她對別人的善意總是想著要回報。

於是,她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收集材料,最後煉製出了一盞十分特別的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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