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74頁
有人脫口道:“殿下那裡分明已經拿去了數十斤上品魔晶……”
於是這人也被奉星城主一巴掌唿在了臉上。
她乾脆道:“殿下說的是,我這就奉上孝敬。”
謝蘊昭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少魔君收了一面刻著桂花的淡黃令牌,以及一個裝滿了上品魔晶的芥子袋。
此外,當陸昂架著雙角犀牛飛車而來時,她發現,連犀牛和車駕都被裝飾上了昂貴的寶石,而陸昂本人也換了一身做工精良的衣袍,人都顯得精神抖擻不少。
世間之事大抵如此:一旦一個人跪了,就跪得分外徹底,恨不得把以前沒跪時候漏下的全給補上。
“走了。”
少魔君牽著夫人,上了車。
落下的車簾隔絕了他那讓人寒氣直冒的笑意,也讓外頭的一眾魔族終於敢露出各色表情——但,這與車內的人又有何干系?
當雙角犀牛帶著車駕在夜空中又一次馳騁而去時,奉星等人俱是鬆了一口氣。
又算了算這一次失去的錢財,再想一想北州王那邊肯定又要眠花城來安撫……真是欲哭無淚。
說不準,未來百年內眠花城都難以恢復元氣,“十萬大山富貴第一城”的名頭也要讓給其他人了。
正是眾人五味雜陳之時,又有飛馬嘶鳴之聲響起。
幾名青甲戰士騎著棕色的飛馬,從另一個方向飛馳而來,降落在奉星等人身邊。
為首之人有一頭銀藍色的、柔滑如緞的長髮,和一張琉璃般秀美纖弱的面龐。
他挑眉看著面前這一片狼藉,女子般的容貌露出幸災樂禍之色。
“奉星,怎麼幾日不見,你就惹了這麼大的事?”他擠兌道,“惹上什麼大人物了,說出來也好讓我們開心開心。”
他背後的幾人也跟著笑出聲。
奉星眼中冒出怒火。
她冷冷道:“溯流光,你少幸災樂禍!就你們妖族那小貓兩三隻,還遠不夠我瞧的!”
“憑你們也想摻和傳承之戰?不自量力!”
這身著青甲、騎乘飛馬的魔族將領,竟然是修仙界失蹤有段時日的溯流光。
他聽了這話也不惱,反而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雙角犀牛遠去的方向,意味深長道:“那可……不一定啊。”
……
雙角犀牛飛車之中。
這一回,閉目養神的是謝蘊昭,而饒有趣味打量她的是少魔君。
“阿寧。”
“做什麼。”
“阿寧做了好事,為何心情還不爽利?”
謝蘊昭一板一眼:“可能因為某個戲精太高調了吧。”
肯定要被人盯上了。
某個戲精毫無反省之意。
他慢悠悠地問:“阿寧,為何你不殺地下城的騙子和殺人犯,卻想殺白浪軍?”
“我沒殺。”
“但你想殺。”
謝蘊昭睜開眼,對上那雙幽深的血色眼眸。
“因為立場問題。”她平靜道,“師兄,雖說你腦袋不大靈光了,記憶也沒了,但我們的任務總是要完成,而我們身後也總是有需要守護的人和事的。”
“有些東西,不是因為忘記了、看不見了,就不存在了。”
她記得邊境發生的一切,也記得她認識的人們此刻正在為保護他們的世界而戰鬥。
她不殺地下城的人,終究是因為她只是這裡的過客,不是審判者也不是一切苦難的終結者。
她想殺白浪軍,卻無關她個人喜好和善惡。
她罕有的嚴肅終於讓少魔君收起了笑容。
他定定地望著她,忽道:“阿寧,你的真名是什麼?”
“謝蘊昭。”她說,“你伸手過來。”
他依言伸出手掌。她就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寫:謝、蘊、昭。
“你有時也叫我長樂。”她說。
他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目光漸漸落在自己掌心。待她寫完,他便緩緩握拳,好像掌中真的有個什麼東西能讓他握住。
“謝蘊昭……”他沉默片刻,忽而低聲道,“昭昭,阿昭,好名字。”
她不禁一笑——真心的笑。
“你信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信。”
少魔君含笑搖頭,卻不知他這搖頭是說不信呢,還是沒有不信。
他輕聲說:“天日昭昭,可是十萬大山中沒有太陽,又何來天日?”
謝蘊昭摸摸鼻子:“好吧,確實這裡沒有太陽。”
他又笑著搖搖頭,握住她的手。
“沒有太陽,”他說,“但有昭昭。”
謝蘊昭一時分辨不出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可少魔君也沒有給她分辨的時間。
因為他已經轉過頭,一手掀起了車簾。
暗淡的月光和偏遠的月亮說明,這已經又是一個魔域的夜晚。
他問:“阿昭想如何處理手中這批魔晶?”
師兄很少、很少叫她的名字。謝蘊昭還有些回不過神,下意識說:“還沒想好。”
他看向外面重重的山巒,自言自語道:“山中總是最窮的。”
“阿昭,你想不想做一回不留名的好事?”他微微一笑,眼中氤氳著月色,便有了十分的溫柔錯覺,“我想你會開心。”
“……怎麼做?”
他朝窗外伸出手。
無數魔晶如星子向四方墜落,沒入林海。它們有的悄悄落在別人的床前,有的無聲無息來到了人家吃飯的缺口破碗中。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