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2頁
“你家報案太晚了,去了也很難找,每天坐車的人那麼多,售票員也不一定記得住。”路上公安和林喬說。
林喬其實也知道,這年代售票又不是實名制,給錢就能上,但總不能連試都不試一下吧。
連問幾趟車,全都一無所獲,眼見太陽逐漸升高,幾人熱得全是汗,那名公安制服襯衫的後背甚至都透了,林喬正準備去買幾根冰棒,腳步突然一頓,“路邊新開的報刊亭問了嗎?”
公安和劉玉蘭全都一愣。
考慮到人得吃飯,鎮上的飯店和商店昨天下午他們就問過了,都說沒見過林偉,但報刊亭真還沒人想到。
這是改革開放以後新設的,賣些報紙,也可以打電話。以前報紙都是單位跟郵局訂的,不賣給個人。
車站旁邊這個因為位置特殊,也代賣一些麵包、餅乾之類的吃食,旁邊還有人架了個小火爐賣茶葉蛋。只是他們昨天路過的時候比較晚,無論報刊亭還是茶葉蛋,都已經收攤了。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全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拿出照片一打聽,這回總算有人說見過了。
“這個小夥子我有印象,之前在我這買過茶葉蛋。也不知道多久沒吃飯了,差點噎著,吃著吃著還哭了,。”
賣茶葉蛋的女人說著想起什麼,又指了旁邊的報刊亭,“他好像還去那邊買了信紙,說是要寫啥。”
幾人又忙去報刊亭那邊問,從負責報刊亭的人手裡接到一封還沒有寄出去的信。
信上的字跡很熟悉,還落了兩處溼痕,將鋼筆字暈得有些模煳,顯然寫信的人是真哭了。但大概是不捨得花錢重新寫,溼痕被抹了下,信紙卻並沒有換,上面還看得到塗塗改改的痕跡。
“爸,媽,我去城裡找工作了,你們不用擔心。”
開頭就是這樣一句,孫秀芝拿到信的手抖了抖,才以自己有限那點文化磕磕巴巴繼續往下看。
作為唯一的線索,信公安當時就拆開了,看完才送回沙河村給林家夫妻。林喬在路上已經知道了內容,心情難免複雜。
林偉這輩子最難以承受的,大概就是父母的“我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他好,所以不顧他的意願和他跟林喬的感情,堅持把林喬賣了。
為了他好,所以覺得郭燕處處配不上他,二話不說就扇了郭燕兩巴掌,言語極盡羞辱。
小時候也是,男孩子調皮打個架很正常,孫秀芝卻找上門,把和他打架的孩子給揍了,從此再沒人敢和他玩……
好像自從林守義和孫秀芝沒了小兒子,他這根獨苗苗就被緊緊攥在了手裡,一天比一天窒息。
“說到底還是我不行,我要是自己能找到工作,能掙錢,家裡就不用賣喬喬了。我要是自己有能力頂門立戶,也不用都新時代了,自由戀愛還要偷偷摸摸,生怕父母反對……”
林偉信上並沒有指責,可每一句,好像都是無聲的指責。
“現在改革開放了,已經有人開始做生意了,我一個大男人,有手,有力氣,肯定餓不死。等我安頓好了,會想辦法給家裡寫信的,不混出個人樣兒來,我就不回來了……”
“他個死孩子,沒有戶口他就是黑戶,哪那麼好找工作?”孫秀芝看著看著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守義臉色也不大好,嘴上不說,眼睛卻看向了林喬。
那個好歹還知道求人,這個好面子,哪怕想讓她幫忙,還得她主動開口。
林喬只作沒看見,她也的確幫不上什麼忙。
這年代資訊不發達,跑個逃犯都多少年抓不到,何況是普通人。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大偉哥走的時候,跟報刊亭說要是三天之內沒人來找他,就把信投進郵筒,郵票他都貼好了。昨天那人家裡有點事,請假沒來,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而這三天,他父母忙著跟劉玉蘭要她的地址,根本沒去找他,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會是個什麼心情……
林喬沒再停留,“既然人有訊息了,我就回去了。”不等屋內幾人反應,徑直離開。
出了院,被夏日裡明媚的陽光一曬,剛在屋子裡那種沉悶和壓抑才逐漸驅散。
林喬吐出一口氣,想一想,又去了隔壁郭燕家,把林偉的訊息和那封信跟郭燕說了。
郭燕聽了沉默半晌,也看不出是難過、擔心還是不捨,好一會兒才抬頭眨眨眼睛,“還行,總算像個爺們兒。”
林偉要是不離開,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只有走了,才有一絲別的可能。
見林喬望著自己,她冷哼一聲,“你以為他要是真窩囊,我能看上他?當時要不是他替我擋了下,還死死拉著他媽,我、我早就……”
“你早就打回去了?”
“算了不說這個,幾個月沒見,你倒是變了不少。”
郭燕這個人性子剛,又能幹,幹起農活來很多男人都比不上,和原身正好是相反的型別。
林喬都走了三個月了,也不怕別人看出來,大大方方一挑眉,“不變等著被賣啊?倒是你和大偉哥,以前我怎麼沒看出來??”
“還什麼都叫你看出來?”郭燕橫她一眼,見她現在不像以前只知道沉默,倒是看她更順眼了,“以前我就說你太老實,就應該跟他們幹,你又不欠他們的,憑什麼拿著你爸的補貼還欺負你?”
林喬倒不是不想,只是她穿來的時機不巧,已經被逼得沒了別的選擇。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