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7頁
這次竟然換地方了,她還以為會跟上次開會一樣,兩個人在書桌邊一邊一個。
季鐸也是想起了上次開會那事,下意識便不想去書桌,而是選擇了床邊,這樣中間完全沒有隔著東西的距離,“少珍是67年7月13丟的,少平出去找她,16號晚上不見的,等18號被人在山上發現,已經是屍體了。”
也就是說顧少平是因為出去找妹妹,才遭遇了不測……
林喬沉吟著,“人是在哪發現的?當時就沒仔細查嗎?”
如果人是死於意外,季鐸不會說這裡面有問題;可要不是死於意外,應該也不會這麼不了了之。
話落,季鐸半晌都沒回答,望著他的眼神也從平靜一點點變為肅殺。
“少平被人發現的時候,是吊在樹上的,用腰帶。”
男人言語簡練,聲音裡卻滿是冷意,如冬日裡出鞘的寒劍,“顧老一聽到訊息就厥了過去,咱爸咱媽那時候處境又不好,我和蘇正去報的案。來人檢查了遍,說是自殺。”
“自殺?”
林喬用腳想都知道,這裡面八成有蹊蹺。
果然男人冷笑了下,“我和蘇正上午去報的案,下午才來人,當天就給結案了,至於少平自殺的理由……”
“因為沒找到妹妹,覺得沒臉面對顧老和死去的父母,一時沒想開?”
既然非說是自殺的,林喬也不是那麼難猜。只是這個理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扯淡。
但凡是個正常人,再難過,再自責,都該知道妹妹已經出事了,他這個顧老唯一的孫子不能再出事。
而且人活著,才能繼續往下找,才有把人找回來的希望,一根腰帶把自己吊死了是怎麼回事?
季鐸顯然也不信,“明明少平身上還有傷,衣服上也有血,我和蘇正提出來,他們說是找少珍的時候摔的,還嫌我們小孩子搗亂,把我倆趕了出去。蘇正不肯走,衝上去和他們理論,還被打了一頓。”
那年代亂糟糟的,他們又是跟著父母去接受勞動改造的,還真是死個人,都沒有地方申冤。
甚至想得更陰暗一點,人如果真是被打死的,那到底是被誰打死的,跟不跟那些人有關,還不好說。
只是有些事情當時沒有查個清楚,事後再想查,年代久遠也根本沒辦法查了。
季鐸顯然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從兜裡摸出根菸給自己點上,視線也飄向了窗外深沉的黑暗,“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到底是那幫人動的手,還是一起去改造的人動的手。以前我更偏向於前一種,現在……”
其實這男人煙癮不重,除了事後,平時讀書看報,從來不在臥室裡吸菸。
今天他顯然是需要點東西來平復情緒,林喬也就沒言語,順著他剛剛的話繼續想下去。
如果沒有那封信,沒有顧老侄子上門來鬧這一通,別說季鐸,她也更懷疑當初那幫人。
畢竟那幫人做起事來肆無忌憚,一起去接受改造的卻同樣處境不佳,自身都難保。
可事情過去這麼多年,顧老早都回了燕都,這千里相隔的,那幫人想要知道顧老的現狀,恐怕比顧老侄子還難。倒是就在燕都本地這些人,顧老住院那麼長時間又不是秘密,稍微一打聽,就能打聽個七七八八。
再一想顧老住院之前都去做了什麼,估計是有人見顧老還惦記著找孫女,怕牽扯出當年的其他事,這才狗急跳牆。
畢竟顧老要是真被氣死了,或是徹底一病不起,也就沒人一直盯著當年那些事了。
只是寫信這個舉動漏洞也太大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真想讓顧老沒辦法再查這件事,方法多的是,讓人來氣顧老完全是最蠢的一種。這人既然當初能瞞住,還能瞞這麼多年,按理不該這麼沒腦子……
思忖間一抬頭,發現男人已經從窗外收回了視線,正眼也不錯地注視著她。
林喬還以為他又有什麼話要說,趕忙露出傾聽之色,男人卻望著她突然問了句:“你手還好吧?”
手?
林喬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她打人那隻手,接著想到醫院走廊那一眼,和病房裡他看她手的舉動。
原來他那時候是想問她這個啊,這人臉上慣來看不出什麼情緒,她壓根都沒往這方面想……
林喬乾脆把手攤出來給對方看,“當時是有一點紅,現在早沒事了,捱打的又不是我……”
話音未落,手就被男人伸出來的大掌握住了。
季鐸足足高了林喬二十多公分,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林喬總是要仰起頭和他說話,他的手自然也比林喬大很多。
燈光下纖細白嫩被強勁有力所包裹,男人皮膚透出健康的麥色,骨節分明,還能看到指腹的薄繭和手背的青筋。
林喬感覺到了錯愕,季鐸也下意識錯開了視線,很快又深邃落回她身上,“顧老那邊,我想再查查。就算這件事查不出眉目,只要顧老好好地,繼續找下去,對方心裡有鬼,說不定還會做什麼。”
而有些事不怕對方做什麼,就怕對方什麼都不做,只有行動,才會露出痕跡。
畢竟事涉顧少平的死,男人心緒浮動很正常,在車上時她不也安慰地把手覆在了他手背上?
林喬就沒在意,反而目光堅定回握過去,“對方既然露出了痕跡,就不是完全無懈可擊,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