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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情海生波,兵分數路(一)
連欣脾氣正上來,尖叫著:“不見,不見,誰都不見!”
白虎曾說:“主上提醒公主,若這事透露出去,人人都知道你喜歡上了一名女子。”
她自然不敢說,否則,這宮裡內外的人都知道了,她還怎麼見人!
可她對李懷素的感情有這般明顯嗎洄?
她咬著牙,心中怒恨到極點,只將手中那茶杯當成是李懷素,狠狠摔到地上。
原來,連玉哥哥和李懷素有姦情……一個壞人、一個賤人!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號啕大哭起來,只覺滿腔委屈。
決不能放過李懷素,一定是她勾.yin的六哥!她死死地咬著舌尖正想著,一雙手柔柔地按到她肩上盒。
“咱們宮中最美麗的姑娘這是怎麼了?這妝容哭花了就不漂亮了。”
她擦著眼睛抬頭,見來人卻是悄無聲息直闖進來的魏無煙。她和這位嫂子平素的關係還不錯,但她向來驕縱慣了,天底下只怕兩個人:孝安和連玉,此時心情不好,不由得低吼一聲,“誰讓你進來了!”
無煙自然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會到這裡來是因為收到連玉命白虎帶回來的信。她微微苦笑,略一思索,彎腰低聲道:“公主想想,這事兒是你六哥虧待了你,公主以後但有所求,你皇兄能拒絕嗎?”
連欣一震,顫聲道:“你也知道這件事?是六哥告訴你的嗎?”她說著,驀地冷笑一聲,“那你還來勸我?我便不信你這般識大體,你不嫉妒李懷素,說出來誰信?宮中妃嬪六哥最寵的就是你,但難保他不會像寵你一樣再寵別的女人,到時他對你的疼愛便會變淡,你會不在意?我便不信了,本宮最恨裝模作樣的人。”
無煙淡淡一笑,“公主想想看,這後宮有多少女子?說三千佳麗是誇張,但百十妃嬪卻是有的,皇上對缻妃也很好,不是嗎?還有以後也許會納進來的妙小姐、顧姑娘……若放在民間,皇上便是名翩翩公子,對自己看得上眼的女人也會很好,無煙能嫉妒那麼多人嗎?不是李懷素,也會是別人。”
連欣諷刺道:“你看得倒是通透,只怕這心裡卻不這樣想。怎麼,六哥讓你過來當說客的吧?”她說著,恨恨站起來,“這事我想了半天,也終於想明白了。六哥聰明,能沒發現我沿途跟蹤他?我帶的侍衛怎比得上哥哥的玄武、青龍他們?他一下就能發現我們了。到得那破客棧,那麼多人守在下面,我一問,明炎初就告訴我李懷素在六哥屋子裡,就那麼讓我衝上去,一切分明是他安排好的。”
無煙笑了,“是,是皇上安排好的。他也是愛妹心切,否則,你越陷越深怎麼辦?現下斬斷一切反而是好事。”
連欣一訝,“他承認了?”她臉上漲紅,一掌擊在桌上。
“好了,別生氣了,你哥說了,等他回來,會盡量滿足你所求,讓你好好想想,想要些什麼,想做些什麼,只要……”無煙說著,遲疑了一下,方道:“只要你別恨懷素了。懷素不是壞人,她心裡也惦著你,這事換誰誰都不想。再說,當局者迷,她並不知道你喜歡她。”
連欣聽罷,一直沒有說話。
直至無煙告辭,方才聽得她的聲音從背後幽幽傳來,“魏姐姐,你是個好人,但善良的人的往往守不牢東西。”
這似曾相識的話語……無煙一震,匆匆離開。
她一路快走,直走到御花園的荷花池邊,方才定住腳步。
凝著初春蕭瑟的荷池,她一動也不動,有宮人走過,向她見禮,她也彷彿沒有看到,並沒有如往常一樣微笑回應。
旁邊,侍女湘兒急得眼眸都紅了,顫聲道:“小姐,你看,連公主都這樣說了。不知道的人都道魏妃八面玲瓏,你不是玲瓏,是對人太好了。
“當年,你也愛慕皇上,只因和阿蘿姑娘是閨中好友,你才退讓了。你喜歡皇上,卻從來不提。阿蘿姑娘給皇上的書都是你給她的,連她問你能不能說那些是她伯父家的舊書,你都隨她去了。後來,霍侯愛戀你,你說你和皇上是絕不可能了,且看他是個好男子,值得託付終身,才……哪知霍侯卻……後來,皇上看在你是阿蘿姑娘最好的朋友的分上才將你帶進宮,以避開霍侯,但這總是機會,你明明可以和皇上再續前緣的,皇上待你也是極好的,你卻不願對不住阿蘿姑娘……如今,回來一個顧雙城不夠,又出來一個李懷素。你無人可訴,也只能偶爾向我說幾句心裡話,那天從桂香樓回來,你告訴我李懷素的秘密,吩咐我一個字也不能洩露出去。小姐,你看看你每次怎麼對人,人又是怎麼對你的——李懷素她背叛了你,她又不知道你和皇上有名無實,名義上,你可是皇上最愛的妃子啊……”
“湘兒,別再說了!”無煙勐地打斷這個相隨多年的忠婢,伸手撫住額頭。
“小姐,皇上不是允你隨時出宮探看夫人嗎?你何不趁此出去找皇上?否則,一旦李懷素和皇上感情深了就麻煩了!”湘兒搖晃著主子的手臂哽咽道。
無煙勾唇一笑,眼中淒涼無限
。
當晚,一輛馬車出了宮,駛進太師府。未幾,那輛馬車又悄悄離開太師府。
*
同晚,魏太師派帖邀請逍遙侯霍長安過府一聚。
當年手握重兵、如今卻甚少出府的閒散侯爺霍長安應邀赴約。
魏太師親自在府門口迎接,笑言:“難得霍侯大駕降臨,區區陋地蓬蓽生輝,來,霍侯,請。”
霍長安道:“太師說的哪裡話,長安身份卑微,能得太師盛情邀約,該是長安榮幸才是。”
兩人在庭院共酌。
魏成輝看霍長安竟然沉得住氣,心下一沉,倒也不免有幾分欣賞,當年若非連月公主,這手持慕容家重兵的男子便是他魏家女婿。
當然,知道這事的人少之又少,只怕孝安也不是很清楚,否則,只怕早將這引起兄弟之爭的無煙除掉。
正因為連玉迎娶無煙,讓霍長安和連玉結下不可調和的致命矛盾。晁晃是權非同的左右手,他女兒無瑕策反不了,霍長安這裡卻不同。他將兵權歸還朝廷,不再出戰,歸結起來,最大原因正是無煙他嫁,他心灰意冷之下,對連玉一腔怒氣,哪還肯為他保家衛國?平日也不過看在孝安分上,方才隱忍不發。他是孝安最看重的子侄,在軍中威望極高,若有朝一日重掌慕容家兵權,對李兆廷來說,如虎添翼。
霍長安,這位看似閒散的逍遙侯爺,實是這盤江山棋局中的重點。
如今,司嵐風有密信送到,這連玉竟暗赴岷州。
幸好,公子安排了司嵐風這枚暗棋,否則,岷州那邊,李兆廷不早做準備,可有大麻煩了。
無煙需要借太師府來掩飾行蹤,畢竟一個宮妃在沒有聖旨的情況下遠行是大罪。這不肖女和他並不親近,也知他非連玉心腹,但還是不得不告訴他,她出門尋連玉,請他代為保密。顧雙城如今隨駕出宮,她焉能不擔心?他自是明白。
這倒是一次好機會。無煙不知道他的事,但無妨他將連玉真實的行蹤透露給她。無煙雖對他為何知道連玉的行蹤感到疑惑,但此時也無暇追究什麼,匆匆出了門。要說日後連玉追究……他二人本就面和心不和。
現下,到霍長安了。無煙只是鋪墊,重點還在這位霍侯。
霍長安笑吟吟地喝酒,一杯接一杯。二人一個是昔日戰將,一個是兵部尚書,聊些邊疆佈防之事,倒也相談甚歡。霍長安一直沒問其他,魏成輝心忖:這後生倒是個人物,山既不來就我,那我來就去就山吧。
他一笑,說道:“這段時間各國休養生息,都在指望其他國家起戰亂,好撿些便宜,這樣一來,如何練兵、如何加強邊防倒非當務之急了。”
霍長安啜了口酒,亦淡淡一笑,問道:“哦?倒不知在太師看來,哪些事情方才是當務之急?”
魏成輝放下杯子,舉箸夾了塊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方道:“一室不治,何以治天下?不怕霍侯見笑,老夫如今反倒是為我那不肖女無煙各種擔憂呀。”
“這魏妃不是很好嗎?得皇上盛寵,在宮中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霍長安微微笑道,給魏成輝添起酒來。
魏成輝看著杯中微微濺起的酒水,突然俯身到霍長安耳邊。霍長安擎壺的手緩緩停住,只聽得他道:“當年我們無煙和霍侯也是一場緣分,說實話,老夫對霍侯是歡喜得緊,如今雖說往事不可追,也不想相瞞霍侯,這無煙今日竟借探親出門尋皇上去了。”
“魏妃和皇上真是鶼鰈情深。”霍長安淡淡說著,放下酒壺。
魏成輝卻低嘆一聲,“什麼鶼鰈情深?還不是明哲保身!這宮中新人、舊人更替可是半點由不得人。老夫倒真是後悔,當日若她許的是你,如今怎會……”
霍長安倏地笑了,豎指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這可是大逆不道的話,太師醉了,長安一介武夫,怎高攀得起魏小姐?”
魏成輝心下冷笑:你當真如此鎮靜?當年無煙入宮,我暗進霍府,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在府中舞劍洩憤,走火入魔,幾至經脈盡毀。他面上卻裝成恍悟的模樣,“是、是,老夫醉了。來來來,霍侯喝酒。只是,若果真如奏章所說,岷州黃天霸真是名惡吏,無煙此行卻是危險,我這當父親的豈能不憂心?”
“太師此話怎講?這皇上去的不是楚州嗎?為何魏妃卻尋到岷州去了?”霍長安輕聲笑問,似是好奇相詢,目光卻已銳利了幾分。
魏成輝見狀,也不說話,只蘸了酒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字。
霍長安看去,只見寫的正是“暗度陳倉”。
他屈指在桌上一敲,道:“太師已不勝酒力,長安也醉了,先行告辭,改日再聚如何?”
霍長安雖已喝了十數盅,但魏成輝看他目光清明,哪有一分酒醉模樣,他的目的已達到,自然不多留,順勢便道:“如此,霍侯慢走。霍侯貴人事忙,他日老夫再約,不要相辭才好。”
霍長安低頭一揖,“太師說的哪裡話,今日之情,
長安自當記心上。”
目送著這有勇有謀的男人消失,魏成輝嘴角微揚。
老虎是難以馴熟的,即便這頭老虎日後不能為他所用,但老虎能傷人,這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
太師府門外,霍長安微微彎腰,進了馬車。
“不回府,取道岷州。長纓槍,你駕車出京。戟兒張,你回府點五十護衛,暗中隨行。”
逍遙侯的兩名車伕,一喚戟兒張,一喚長纓槍,名字俱都霸氣淋漓,昔日正是霍長安手下兩員勐將,聽令都是一訝,這位主子已多年沒踏出過上京一步,今晚卻是為何?讓府中五十員護衛隨行保護看似平常不過,但這位爺一身武功,戰場上無人能敵,何需人保護?府中護衛皆是往日勐士,一可敵百,平日只有連月公主出行,方可得霍侯如此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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