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29 原來你穿女裝是這個模樣
她到此也不過半天,此時又急,雖不至於慌不擇路,但也好不了多少。終於,她截下一個稚氣的小丫鬟套問,找到了後院。
她匆匆奔到院門口洄。
門開啟的一瞬,冷颼颼的風從門口灌進來,她打了個噴嚏,隨即再次苦笑。
“敢問朱姨娘,這是要到哪裡去?”門外,兩個侍衛模樣的人看著她,其中一個淡淡問道。
朱姨娘……素珍微微一震,勐地轉過身,果見權非同從一處花叢中緩緩走出來,他眼中一派清明,並無半點惺忪模樣。
他盯著她,“我以為,你會多等一會,才一個時辰不到,你是否心急了一點?”
“奴婢即便再等上幾個時辰,還是這個結果,有分別嗎?”反問之際,素珍突然往方才那個喚她“朱姨娘”的侍衛腳上狠狠跺去。
那人眼看她被擒,並沒多防,倒教她得了手,腳上吃痛,悶哼一聲。但權非同沒發話,他也不好還手,和另一名侍衛緊緊守在素珍背後,將其困住。
素珍索性負手於背後,微微睜大眼睛,盯著權非同。
權非同頗有興致地看著一切,也不制止,這時方才緩緩笑問道:“哪裡惹著你了?倒要如此對待我的侍衛?盒”
“我不爽這個稱唿。”
“哦?是你自願嫁我為妾,他們如此喚你並無錯。”
“聽聞你尚未娶親,憑什麼娶我當小妾?我就不能當你正室大房嗎?”素珍隨口胡說,暗暗打量四周,企圖尋找門路和生機。
權非同卻低笑一聲走近,“膽子真不小,行,你敢嫁,本相敢娶。”
素珍發現和這人鬥嘴鬥智,極其難贏,木三是百無禁忌的,當然,他說過的自是不會作數。
她遂點頭,“行,我嫁,你讓我自由行動吧。”
權非同的唇邊笑意更深,“說到嫁娶,也得要有個來歷、去處才好下聘。你是要本相親自查出你的來歷,還是你自己說?”
事已至此,素珍自然不能和他繼續裝下去了,不說權非同是否看出她是李懷素,但權非同是早就看出她有問題了。她抑住會被他殺掉的恐懼,現在趁著他還有點興致,拖得一時是一時,故作鎮定,問道:“敢問相爺,相爺是從哪裡看出破綻的?”這也確是她的驚疑所在。雖早知權非同不簡單,但還是不無驚訝。
“第一,你和那大丫頭走過來的時候,我雖閉著眼睛,卻注意到一件事——你們兩人中,其中一個微微喘著氣。既已證實最先拿托盤的人是你,那麼,那道喘息聲就是你發出的。那盤子盛滿瓜果和藥,但對一個粗使丫頭來說,分量並不算重,我不認為她會氣喘吁吁。除非,這人不是丫頭。”他盯著她,那漂亮的眼梢將一貫的笑紋拖長,儼然帶上幾分冷峻和寒意。
素珍心房倏地一緊,“單憑這點也不能斷定我不是丫頭,奴婢就一定要力大如牛?奴婢的身體就不能不好嗎?”
“第二,你的手。你手上雖有些薄繭,但少,且柔,那不是幹粗活的手,倒像是拿筆弄劍的手。”權非同摸摸鼻子,笑意慢慢凝住,“還有最後一點,相當有趣。我給你葡萄,你知道為什麼嗎?這樣吧,你猜得出,我放你走;猜不出,就永遠留在這裡好了!但我猜,你一定猜不出。”
經他一提,素珍想起一事:原來,他此前讓她遞手給他,原來不僅是為了嗅藥香,還另有玄機。
永遠留在這裡……這話令她不寒而慄。
“如果我能說出來,你真會放我走?”她盯著他,目光灼灼。
明顯,她不認為他這話具有可信性。
權非同嘖嘖兩聲,“你不試一試嗎?在我說‘不是’之前,你至少有賭一把的機會。”
素珍暗下咬牙,然而她想了好一陣,竟毫無頭緒可言,難道果然被他說中,她必定猜不出來?她自認不笨,可她竟然想不到……
她低頭苦思,正心焦,卻聽得權非同的聲音淡淡傳來,“已給了你半盞茶工夫。別猜了,你猜不出來的,我也不可能有耐心去等這麼久。”
想起他方才便笑她必定猜不出,如今真被他言中。她曾和連玉聯手,在他面前佔過上風,但到底鬥不過他……她一咬下唇,“請相爺再賜教。”
權非同雙眸微微眯起,審視著她,沒有譏誚,也沒有冷漠,卻帶著十分的鋒利。終於,過了片刻,他說道:“給你葡萄是想看你會怎麼吃。你把好的、大的揀出來先吃了,不符合一個丫頭的作風,你原來的生活必定甚好。我不會憑喘息便斷定什麼,但幾種跡象卻足可說明些事情,哪怕你言語、動作裝得再像。”
“你怎會留意這些?”素珍聽罷,一時怔住,不由得苦笑。他說的其實並無什麼神通之處,卻是人之常情,卻是敏銳如刀,她自小被養在蜜糖裡,偏偏都忽略了。
“因為很久以前,我吃葡萄的順序正好與你相反……”權非同目光微動,一瞬間變得有幾分迷離。
素珍突然覺得時間彷彿回到了她尚未
赴考、二人初遇的時候,他是貴公子木三,而她,只是個小小的京城異客,卻又很快想起他在此前國案中濫殺無辜……
“木大哥。”她突然喊了一聲。
權非同似有些意外,好一會,方才緩緩笑道:“原來果然是你。”他忽地走上前,嗤的一聲揭開了她臉上的疤。
素珍吃痛,低叫了一聲,而後索性伸袖往臉上一抹,將妝都抹走。
權非同眉目深凝,看了她好一會,“原來你穿女裝是這個模樣,還是能看的。”
素珍如若現下在喝茶,必定以水噴之,但她什麼也不能做。
只聽得權非同隨後冷冷道:“容我想想看怎麼治你,你這人膽子可真不小。”
素珍心道:這下是真完了。
那兩名侍衛得令,一左一右地躍起來擒她。
*
再次回到權非同屋裡。方才進去,權非同尚未來得及處置她,僕人便在門外通傳,卻是有人來尋。權非同“嗯”了一聲,示意讓來人進來。
門一開,來人便道:“可是大哥告知黃天霸我就住在這府外的一家客棧?適才他差人來尋,說是有要事商量,晁晃便立下過來……”來人說到此處,忽然意識到什麼,驀地住口,一眼盯住房中的素珍,明顯好生驚訝。
素珍連忙低下頭。
“李懷素,你這不能說的秘密如今倒還算是秘密?晁晃,我先領你去尋他們。”權非同不冷不熱地拋落一句,攜晁晃離開。
晁晃離開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些陰森。
“你們好生看著房裡的人。”
“是,相爺。”
門外,權非同交代侍衛的聲音傳來。
素珍恨恨地咬牙。
她雖被囚,手腳卻並未被縛,此時如熱窩上的螞蟻,一邊擦汗,一邊告誡著自己千萬別亂,又仔細將房內境況打量一番,發現床前榻上放有權非同的衣衫。
她對女妝扮相諸多顧忌,也不管這許多,摘了自家衣裳,將那男子的袍服換上,又對鏡把發散了,重新梳回男人的髮式。
她心下快速盤算:早和冷血約好,若兩天內不見她回去找他,那可能是她在這裡遇到什麼周折,他便暗中進來尋她。可如今兩天未至!她出不去……山重水複疑無路……她站在房中央,盯著書桌文案,又跳又跺腳地抓發思考,目光碰到文房四寶,不覺微微定了一下……
“喂,你在裡間叫嚷什麼?再吵鬧,莫怪我等不客氣。”侍衛聽得聲響,推門進來,厲聲喝道。卻見那少年將相爺的房間弄了個烏煙瘴氣,此刻竟坐在書桌前胡寫亂畫,地上四處飄散著紙張,寫著什麼“亂臣賊子”“天誅地滅”。眾人一下怒了,將她手中毛筆奪了,有人一掌往她臉上扇去。素珍捱了揍,痛得淚水都流了出來。
“怎麼回事?”素珍正反抗之際,權非同從門外走進來,一瞥眾侍衛,沉聲發問。
再次回到權非同房內。方才進去,權非同尚未來得及處置她,僕人便在門外通傳,卻是有人來尋。權非同“嗯”了一聲,示意讓來人進來。
素珍連忙低下頭。
“李兆廷都告訴我了。李懷素,你這不能說的秘密如今倒還算秘密?晁晃,我先領你去尋他們。”權非同不冷不熱地奚落一句,攜晁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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