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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請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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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琴攙扶著連玉,他身上中了兩劍,披頭散髮,全然沒有了平日英俊瀟灑的小爺模樣。他狠啐一口,正要破口大罵,卻教連捷扯住。連玉一身藍袍上都是鮮紅,這位大周君主只是一震手中劍,緩緩笑道:“好,我降。”

  素珍緩緩站定,心下突然微微一疼。

  生死麵前,大人物不畏生死,小人物委屈求生。

  如今,大人物做了小人物的事情。她雙手握成拳,此成定局了嗎?

  晁晃幾人交換了個眼色。晁晃極狠,舉劍便去挑連玉的琵琶骨,要廢他筋絡、武功。青龍、連捷等慌忙去阻擋,卻教連玉製止……

  素珍渾身顫抖:他想保連捷、青龍等人的性命。他是在賭,可是他這一被捕,只怕是凶多吉少……老天爺,誰來幫幫忙,誰都好!我必以大魚大肉祭你償還。

  “六少,微臣此次是立下大功了,要求加官晉爵。”

  老天彷彿真聽到她亂七八糟的祈禱,在劍尖挑破連玉的衣衫一刻,一聲長笑破空而來。噹的一聲遽響,晁晃的重劍被凌厲地挑開。

  那人身形矯健高大,兼得劍眉朗目,氣派狂莽,劍身一扭,和晁晃戰在一起,正是那逍遙侯霍長安。

  晁晃眸光一沉,使出渾身武功和他打鬥,要他討不了好去。

  餘京綸和毛輝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震驚。

  這不是客棧偶遇的男子嗎?他怎會到此?

  可二人無暇顧及這些——霍長安背後的兩個男人,看似是他的副手,領著數十名男子飛身而來,掠過院牆,降落到他們面前,無比迅速地加入這場戰鬥,和他們的人打鬥起來盒。

  這些男子竟仿如沙場上訓練有素的勇兵,招式兇狠,捨身搏之。

  院中情勢立變。

  “逍遙侯怎麼來了?”連玉含笑退回連捷和連琴身邊,負手觀戰。

  “是顧姑娘通知的長安和魏妃娘娘……她們也過來了。”霍長安高聲回道。他和晁晃都是絕代戰將,驍勇天下,在和晁晃的激鬥中,竟還能分出神來答話。

  連玉聽到“魏妃”時略略一頓,他焉聽不出其中挑釁?

  言下之意就是說他霍長安和魏無煙在一起。

  他隨霍長安的目光側身看去,果見兩名侍衛持刀保護著兩名女子快速向他們移近,正是魏無煙和顧雙城。魏無煙看著他,目泛淚光。連玉朝她點點頭,以示安撫。

  顧雙城緊緊握住雙手,須臾,卻終於雙手一鬆,飛快朝他奔過來。到得他跟前,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停下,但當目光碰觸到他溼透的血袍,她一震,最終忍不住攀住了他的衣袖,“六少,你可還好?你的傷……”

  “是你將霍侯請來的?謝謝了,大恩必報。我的傷不礙事,莫擔心。”連玉看著她,本銳利觀戰的目光透出幾分柔和。

  暗處,素珍捏著釵子看著二人,慢慢低下頭,心想:老子要棒打鴛鴦。

  “霍侯,莫戰了,恐防有變,我等且撤。”連玉看霍長安的護衛將院中高手稍稍逼退,立刻出聲道。

  “好。”霍長安自是明白箇中道理,一個虛招,將晁晃的攻勢引開,便躍了回來。人眾倏然分開,兵分成兩側。

  “六哥,我在這裡。”素珍撫著傷臂正想走過去,卻聽得一聲哭喊傳來。

  素珍一看,不禁失笑,只見一個玄衣男子口罩遮面,挾著一個女子迅速飛身至連玉跟前。

  看架勢,是玄武把連欣救出來了。

  按此來看,方才連捷是向玄武求援了。玄武只怕先前已混進此處,探看黃天霸的動靜,知道連欣被捉住,可惜卻不知此前權、李等人已在大牢設下陷阱……

  無怪連玉選降,他還是有後著的,玄武早晚會發現而設法救駕。

  只是,若落到權非同手上,是否能等到救援也是未知。

  幸好霍長安及時趕到了。

  雖覺得眼前情景有些扎眼,她心中還是欣慰,臂上那刺辣的痛彷彿也減去大半。

  “屬下萬死,方才前去營救公主,為敵所困,未能護主子周全。”玄武看到連玉身上傷勢,吃了一驚,上前向連玉請罪。

  他是連玉四大貼身護衛中武功最好的一個,無人知其本來面目,若他在,雖未可扭轉幹坤,但連玉之傷必不至於如眼前般糟糕。

  焉知連玉臉一板,道:“好,回頭賞你一百板子。”

  玄武咕噥著退下了。

  這邊廂,連欣一頭扎進連玉懷裡,哽咽道:“哥,我被黃天霸捉住了,權非同也在這裡,他們要殺死我。”

  連玉將她推開,眼中並沒有作為一個兄長的溫存,而是透著嚴厲,“活該!你六哥只知先撩人者賤,你再如此膽大妄為,早晚只有死路一條!”

  這樣不怒而威的連玉是連欣所害怕的,她一下子後退了幾步,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魏無煙上前將她攬住。

  顧

  雙城想勸說幾句,連玉看穿她心思,“雙城還是想想怎麼向朕解釋一下你為何會在此處為好。”

  顧雙城一驚,他本安排她在客棧等她,她卻賭氣到這裡來了……但她知他也並無太多責怪之意,他看她的目光始終是溫淡中帶著柔意的。

  她輕聲回道:“也許是冥冥中安排,我要救你一次。”

  連玉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聚神禦敵。

  除去高傲的霍長安、魏無煙、連捷和連琴,連玉的幾個貼身侍衛都向她深深一躬。她很快回了禮,在這兵荒馬亂之中。

  再說晁晃。

  晁晃深知霍長安這數十護衛並非普通護衛如此簡單,他們曾是沙場上身經百戰的勐兵,眼下自己這邊雖有黃天霸延請的高手,數目也佔優勢,但要將他們留下卻是不易。

  那黃天霸在暗處觀戰,見情勢不對,想派人到岷州城門調守城兵卒來援,但這一個來回,至少需要半個時辰,對方若強行要走,未必拖得了這許多時間。

  想起權非同的交代:若發生變數,便退,是以並未再命動手。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一向不理世事的霍長安竟會出手……他看了餘京綸一眼。

  餘京綸會意,出言道:“今日讓爾等亂黨逃脫,你們也不必猖狂,我們必定將你們追捕回來,冒認皇上可是殺頭死罪!”

  霍長安一聽,眉頭便皺了,“冒認?”他探手進懷,啪的一聲,將一件物什擲到地上。

  眾人一看,那是一方金牌,上面有虎紋、敕令,凜然刻著一個“霍”字。

  連捷見狀,彎腰將金牌撿起,放回他手上,笑道:“沒有用的,我們方才也出示過皇家信物,他們故意謅為造假之物,如今,怕是六哥將傳國玉璽放到此處,也無濟於事。”

  霍長安聞言一怔,隨之冷笑,“好一幫亂臣賊子!”

  “你等才是亂臣賊子!”餘京綸一橫劍身,指著眾人,怪笑道,“日間先是行刺黃大人在前,刺客冒認公主;今晚又派人劫大牢,還敢以皇室自居?一國公主,怎會任意妄為、草菅人命、行刺朝廷命官?皇上身在楚州,如何忽至岷州?這如何教人信服,教天下信服?”

  連玉這邊眾人都倒抽了口冷氣,這餘京綸所說的竟不無道理,連欣之事,不能傳到民間,否則,這刁蠻公主的名聲便更狼藉了;至於眾人夜探大牢,對方即便明知他們是皇家之人,以下犯上,他日還真不能將黃天霸等人治罪,畢竟天下都知,皇帝不在此地。黃天霸誤以為來者冒充皇家,也是“情有可原”,不是嗎?

  權非同是大鱷,早已算計其中,設下連環套、局中局,今晚一場圍殺若成,則大周君主將換;不成,權相依舊是權相。

  權相可曾正式出面與之對抗?沒有。

  連捷和霍長安相視一眼,卻不可出言說些什麼,連向來脾氣火爆的連琴也噤了聲。

  啪啪兩聲輕輕的掌聲適時響起。

  眾人一怔,那餘京綸也是一凜,看去,卻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君王。

  “請你記住一句老話,山水總有相逢。記住,小心莫被我這亂黨捉住了,否則,你恐怕只有死路一條。亂黨不是皇帝,沒有王法可言的。”對方淡淡說著,眼梢微微彎起,彷彿捲過融雪。

  餘京綸和毛輝突然心裡有些生怕,不僅僅是因為知道這是正牌皇帝,還因為這個人的氣勢。

  連琴唿了口氣,有扳回一城之感,喝道:“聽到沒有?給你爺爺我小心點!我總歸知道你是誰、你們這些蒙面客都有誰,到時不好好伺候你們,老子不姓連。”

  連琴粗心,霍長安和連捷卻知連玉此時是強撐著,身體已是筋疲力盡。連捷撥開連琴,和玄武攙扶著連玉便待離開。

  素珍每次想衝出去都遇到阻滯,這時低咒一聲,連忙跑了出來,暴露在夜色中。

  “等等,別跑,連……皇上,捎上我,還有我……”

  “你這小子怎麼也在這裡?”本來嚴肅的雙方都炸開了鍋,連琴呀的一聲叫出來。

  連玉臉色卻有些鐵青,方才還能談笑,如今,笑意蕩然無蹤。他飛快地朝玄武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將素珍接過來。

  玄武稍微遲疑了一下。

  本一直低哭的連欣卻一下走到連玉跟前,“哥,不能帶她走。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她不是好人,她是細作,是權相和黃天霸他們的人。今天,她打了我,還打算殺我,幸好顧雙城救了我。

  “哥,你想想,為何他們知道你在這裡?你是不是告訴了她?保不齊就是她通知的權非同,否則,她怎麼會在此處,黃天霸他們又怎麼知道你來了?”她說得又快又急,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怒怨和憎恨。

  眾人都是一震。

  連玉聽罷,卻沉默不語,倒是那褐眸深了幾分,他本被連捷和玄武扶持,這時似乎強自一抖精神,緩緩站得筆直,看向玄武,沉聲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玄武眸光氤氳不

  明,他仔細思索了片刻,方道:“屬下暗中看到的確實如公主所言。”

  素珍本在奔跑的途中,此時愣在原地。玄武看到了!這能怪誰……

  連捷等人都微微變了臉色,一時寂靜無聲。

  她百辭莫辯,只能看向連玉。

  連玉眼中的光芒像一管墨在緩緩淌動,時淡時濃,他雙眸微微眯起,看著她,微微高抬下頜。

  這一場廝殺突然急轉直下,便這樣形成了一個奇怪的局面。四下府僕擎著火把,火光明耀,無數刀劍映著星光,星河燦爛。

  素珍過不去,她前面是晁晃和餘京綸所率的侍衛,他們攔阻著,她自己一個人沒有力量可以突圍。

  連玉他們在更前一點的地方,後面的高樓上還有幾個玩弄權柄、睥睨天下的男人在窺視。

  她唯恐等不到他的判斷,看向雙城,“顧姑娘,李懷素縱有千錯萬錯,但是,是李懷素讓你去客棧找霍侯和無煙的。請你告訴皇上、告訴他們,好嗎?”

  “我們是曾在這裡有過一面之緣,可你並沒有跟我說過這樣的話,那時的情況,你不可能說。公主和玄大人可以作證。雙城沒有聽到過,可對這朗朗幹坤、昭昭日月起誓,你沒有。若顧雙城說謊,願受千刀萬剮之罪。”雙城定定看著她,眼中竟是一派清明,緩緩舉起右手發誓。

  素珍止不住渾身顫抖,她扶著折斷的手臂,不再申辯。她曾想出一個方法,躲過所有耳目,在權非同、李兆廷、黃天霸眼下將救命的資訊傳達給雙城,讓雙城去找霍長安,因為她知道霍長安在哪裡,因為她知道能救連玉的只有霍長安。

  她是大周天子所親封的提刑,但這一刻,她無法為自己申辯,她沒有物證,更沒有人證。

  她只能再次看向她的天子,輕聲說道:“石頭,我知道,若要帶我走,可能要再打一場,可能你要受傷,可能有很多可能,但我是個自私的人,我貪生怕死,我還不想死……請別丟下我。”

  玄武沒說什麼,也許念著蜜餞之情,但看著素珍的眼神卻充滿戒備和冷厲。

  “皇上三思,切莫被這狡猾女子騙了,這人是敵非友!”司嵐風眸中閃過一絲光芒,上前跪下相勸。

  連捷和連琴更是焦慮,一同跪下,同聲道:“請六哥以大事為重。”語氣中激憤之情洋溢。

  青龍和白虎也隨之跪下。

  “玄武,回來。”終於,隨著男人手中劍一拋,那微微帶著沙啞的低沉嗓音響起。

  素珍的身子彷彿被那一聲拽住了,往下墜去,耳邊只聽得霍長安一聲低嘆。

  也是,除了霍長安,現下誰會……她低頭低笑。

  此時,一道身影突如大鵬一般掠過,她眼睛一花,已被來人袖袍一卷捲進懷裡,一股濃重的血汗之氣勐躥進口鼻。她一震,眾人卻是大驚。

  對方動作實在是快,她還沒看清他眉眼,他已將她攬到魏無煙身邊。

  這人也隨之跌摔下去。

  “皇上……”不知誰一聲厲喊,玄武和青龍驚得立將地上的藍衫男子扶將起來。

  他臉色青白,已然昏死過去。

  素珍怔怔地看著地上這人英俊蒼白的臉龐、兩隻緊緊握起來青筋凸現的拳頭,身上彷彿被什麼勐擊了一下。

  眾人皆大怒,無不恨恨睇著她。

  魏無煙看了連玉一眼,閉了閉眼,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嘴唇微動,似乎想說點什麼,卻終沒有出聲,快步走到了連玉身旁。

  “無煙姐姐……”

  她喚無煙,無煙未應。素珍恍惚中覺得,二人竟似已疏離。

  “快退吧!”霍長安見狀,斷喝一聲。這些人中,數連玉負傷最重,方才氣血一動,再強的意志都支撐不住。

  眾人既急,便暫壓下對素珍的憎恨,一下撤得乾淨。

  府門外,停泊了四輛碩大的馬車,早有霍長安的人候著。眾人快速進了馬車,一時,馬伕厲聲吆喝,馬車沒入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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