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42 牢房提審,案中有案
連玉喜歡她,也許她並不笨,若連玉看到她原也可被打敗、才智不如他人,他還會喜歡她嗎?
她不知道孝安太后在計劃著什麼,更不知道眼前這些男人女人都在計劃著什麼,但她知道,她還要繼續當李懷素!
背後,老人的咳聲讓她難受,她來自民間,她曾經眼睜睜看著親人慘死卻無法相救。如今,她手上也有一份微薄力量,她要為背後的這些人翻案。連玉說勘破此案有賞,那她要贏這個賞,為馮家翻案。
她不想當可以被人輕易取替的那一個洄。
哪怕,她註定要不起當今天子。
抬頭的一霎,她看到雙城淡淡地朝她笑,這女子眼中是明.慧、是堅定。她突然有種預感:這個案子,她會輸。
她心中刺痛,卻緩緩掀起衣襬,跪到地上,朗聲回道:“李懷素謹遵我皇聖旨。”
可哪怕是輸,她也要應戰盒!
*
黃天霸的師爺繼續宣讀死囚罪名,牢裡陷入了一種躍躍欲試卻又古怪肅靜的氣氛。
其中四名青中年男女,是因圈地一事下獄。
城中一名富商要建賭坊、酒肆一條街,買下一村落數十家百姓宅院,那無疑是一筆極大的開銷。價格本已議好,所有戶主也已同意,哪知這四家出爾反爾,後來卻要求更多銀錢。
富商派手下其中一名帳房先生帶著錢再去談,那帳房先生原是那條街的居民,和這四家倒頗有些交情。
後來,帳房先生沒有再回去。
人們皆以為帳房先生攜款私逃,誰料一天,兩名衙役巡邏經過,問主人討碗水喝,在院中看到對著一處狂吠的狗,主人大驚失色,不斷驅狗離開,衙役半開玩笑地問地裡可是藏有肉骨頭。主人臉色難看,只說不知,又繼續驅狗。兩人遂疑,家狗有異,按常理主人該十分好奇才是,這家主人則不然……二人遂起其處泥土,竟發現,下面是帳房先生腐敗的屍首。
一審方知,原來是四家見財起意,一起合謀,將帳房殺害,私吞圈地賣屋錢財。如此一來,富商買屋,就必須再付一筆銀兩。
富商狀告四人殺人謀財,經過審訊,因情節惡劣,涉案的三男一女均被判處斬刑。
這是第一樁案子。
第二樁案子的犯人卻是那老嫗關何氏。原來,關何氏的兒媳婦產後氣虛血弱,關何氏按郎中開的方子到藥店買藥。不久,關何氏再到藥店,指責所買之藥是劣品,害死自家媳婦,剩下幼孩嗷嗷待哺,要藥店老闆賠償。
藥店老闆檢視她拿過來的藥渣,發現這根本不是他賣出去的藥,心知關何氏有意敲詐,便將她趕走。哪知,關何氏不肯罷休,拉扯中竟將瘦小的藥店老闆推倒。關何氏常年下田勞作,雖已年過五旬,卻一身力氣,也是藥店老闆命數使然,竟一頭撞上櫃臺尖稜,正中命穴,一命嗚唿。
藥店老闆家眷狀告關何氏敲詐勒索在前,過失殺人在後,經審,雙罪並判,定為死罪。
最後一樁,是何老漢殺人。
何老漢有個女兒,年方二八,與村中私塾先生彼此有情,已過文聘。不料老漢貪財,恰逢村中富戶看上其女,竟將女兒改嫁富賈為妾。私塾先生不忿,上門與老漢理論。家人不見他回去,尋到老漢處,老漢卻說人已離去。數天後,私塾先生的屍骸在村裡的一個池塘被人發現。他身中三刀而亡,齒縫中有衣服殘絲,疑是生前與兇手糾纏咬下。衙役在老漢家中發現一件棉襖,布料與死者口中的殘絲吻合。
老漢毀壞婚約在前,殺人棄屍在後,罪大惡極,經審,也被判為死刑。
這些,就是鄰縣薛姓縣令彈劾書上寫的黃天霸和礦主官商勾結虛報礦數、圈地欺民、收受富戶賄賂誣衊百姓殺人中的後兩項罪名。
按案子來說,這些死囚罪有應得,黃天霸並無重判。
素珍不禁皺起眉頭,她大步走到眾犯面前,緩緩問道:“方才所宣之罪可是屬實?你等可認罪?”
六名囚犯低聲應道:“我等認罪。”
雖早知會面臨此情境,否則,連玉此前也不可能出此下策,假借黃天霸之名來探聽死囚真言,但親耳聽到眾人認罪,看到那何老漢顫巍巍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地回答,素珍還是不無震撼和難受。
這時,連欣瞥了她一眼,鼻息一哼,走了過來厲聲喝道:“看清楚了,當今皇上就在此,你們有什麼冤屈,不妨直說,皇上會為你們做主!這普天之下,還有人比皇上更大的不成?無論是誰威脅你們,都不必怕他!只要你們當真冤枉,皇上一定會還你們一個清白、一分公道!”
那幾名男女仍低聲哽咽,“我們認罪。”
她又驚又怒,看向黃天霸和權非同,後者朝她微微一笑。她咬唇、捏著鼻子走到那老嫗面前,“老太婆,他們傻,他們不說,你來說。”
“老身無可交代之辭。”婦人微微抬頭,苦笑答道,又緩緩低下頭去。
連
欣再問老漢,老漢卻是連一聲也不吭,低頭朝連玉叩了個頭,沉默不語。
此時,一切彷彿陷入僵局,反似是天子一方無理取鬧了。
事實真相必定並非這樣,素珍雙手握得愈緊,眉心一蹙,暗暗打量雙城等人。
連月仍是笑意吟吟,淡淡打量著地上各人;無煙雙眉微蹙,臉色蒼白,目光卻越發清冷;妙音眼波流轉,嘴角微勾,並無懼色;雙城則低著頭,不知道在思量什麼,看不出思緒。
至此,這些女子都還是非常鎮定的,看不出一絲怯場。
但既無人出聲,便是也並未尋到審訊的突破口。
“皇上,據臣調查,並無任何證據顯示黃大人徇私辦案,臣斗膽認為,此次實屬蒙縣薛縣令嫉恨黃大人政績、岷州繁榮,方才上奏疏陷其不義。”李兆廷步出,將沉默打破。
連玉看向權非同,“權相怎麼看?”
權非同搖頭,“皇上,微臣到此只是休養,並不插手此事,請皇上勿怪。”
“倒也是,權相此番是遊山玩水。”連玉微微一笑,又看向嚴韃,“嚴相可贊成李侍郎之見?”
嚴韃神色嚴肅,雙手一拱,道:“回皇上,目前來看正是如此,但此案關係重大,我等還是該徹查清楚,羅列出所有證據,還黃大人一個清白。天下愚民眾多,免得他們胡說朝廷腐敗,官官相衛。”
素珍心裡想笑:連玉把球一拋,嚴韃就接住了,薑還是老的辣。
李兆廷卻仍淡定,彬彬有禮地回道:“相爺所言有理。”
黃天霸成竹在胸,一掠眾女,又一瞥素珍,躬身對連玉道:“皇上,微臣願等李提刑與娘娘、兩位公主和顧、妙兩位小姐的公判。”
連玉盯著他看了片刻,方淡淡道:“好,黃大人受委屈了。一切有為法,公道法理,朕相信,青天可證,時間可證。”
無煙此時向黃天霸的師爺走去。
連月眸光一動,眼看無煙便要伸手從師爺處將案情記錄和案詞取過去,她輕聲笑道:“麻煩師爺將囚犯供詞遞給本宮吧。”
無煙明顯一凜,手停在半空。
那師爺連忙點頭,忽又意識無煙來取,正為難,連月又笑道:“哦,魏妃娘娘也要看?那先給魏妃吧。魏妃用完,喚人拿給本宮便好。”
無煙沒接,淡淡道:“既是長公主出言在先,自是長公主先用。”
連月輕輕哎喲一聲,“那本宮便卻之不恭了。”
也不必她動,霍長安自過去替她將簿子拿過去。
素珍看得暗暗著急,審訊問不出什麼,無煙是機敏的,欲從解剖記錄和各人供詞處找出缺口,可卻被連月截了下來。連月明明出手在後,這一下反而反客為主了。無煙不屑與她爭,一切都在連月算計之中,正中連月下懷。
“那就暫時如此安排,都先散了吧,諸位也回去研究案情,就都在這府臺衙門歇下,可有異議?”連玉環視眾人,緩緩出聲。
“是,遵旨。”眾人齊應。
後來一直沒有出聲的妙音輕聲道:“關於此案,妙音有事向皇上請教,可否請皇上單獨賜教?”
素珍微微抿唇,牢內一時寂靜,直到連玉答了聲“好”。
“皇上,從現在起,可否封鎖大牢?為規避嫌疑,黃大人不可再來牢房,李侍郎既已得出一審結論,亦不必再來此。而我們一干被太后娘娘授命的女子與李大人若要審訊,則可自由出入此地,請皇上恩准。”雙城突然抬頭,輕輕瞥了李兆廷一眼,向連玉言道。
李兆廷略有不意,凝著她的眸光一深,隨即勾唇笑笑,似乎並無異議。
連玉目光有讚許之意,頷首道:“準了。”
連捷趁勢出言道:“權相既是休養而來,想必也不會單獨來此處吧?”
權非同焉不知其意,哈哈一笑,道了一聲“自是”,又淡淡地看了素珍一眼。
雙城也出手了!素珍心下一沉,咬緊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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