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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我連玉並非非要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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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珍依言跪到眼前男子跟前,“石頭,對不住,我無意在人面前冒犯,我以為,我們至少是朋友……”

  “怎麼?朕讓你行君臣之禮,方才令你記起你我之間不只是君臣?”連玉卻被她的話挑起了心尖上的那一縷火,他冷笑反問,舉盞喝茶。那滾燙的茶水迅速將他口腔燙到,他揚手一摔,那茶杯直直摔向素珍面門洄。

  素珍也不是第一回遇到這種情形,但她仍然驚慌,卻又不敢避。當日在御書房,她不敢,現在,她更不敢。

  她須得讓他撤火!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杯子臨近面門卻突然被什麼打落,只有幾滴茶液濺到她臉上,讓她一疼,但不至於毀容——她怔住,發現連玉手中不知什麼時候扣了幾顆醃青杏,地上也赫然躺著這麼一顆玩意。

  他終於還是沒有對她下狠手。他坐在前方,高瘦的身子包裹在一襲白色錦袍裡,領口繡著青竹,他臉色鐵青,緊緊盯著她,眸中帶著殺意。他便那般靜靜坐著,幾顆澀酸的杏子在他指隙中翻滾。一口甜腥忽從喉中湧上來,她突然覺得,這茶杯摔到她臉上,她會好受一些。

  “原來,你給我送的信早有預示,我還在想你終於有了那麼點良心。李懷素,算計太盡真的不好。”連玉笑著道,從懷中掏出一張信箋,扔到地上。

  素珍嚥了口唾沫,緩緩將信撿起,那是昨夜輾轉入睡前,她連夜寫好喚小廝給他送去的。

  若他日我再罪你,只要並非犯國法,看在你我往日情誼上,可否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家案子若是冤屈,你可還會讓我翻案,做到不偏不倚,真正愛你的子民?

  他後來著白虎送回一箋。箋上也無其他,只有寥寥數字:已閱,準。筆跡遒勁飛舞,力透紙背盒。

  無煙已嫁給他,如今她既知這位姑娘決心拋開與霍長安的前緣,她便不可插足進去,再說,她和連玉之間本就隔著千山萬水。

  也許,她到底不愛他吧。她突然想,眼中卻泛酸。

  可她不得不留一條後路,所以寫了那封信。

  “他是誰?”連玉放手,扔了手中杏子,突然起身問道。

  “沒有誰……”

  他冷聲打斷她,再次問道:“你夢裡叫的人是誰?”

  “沒有。”

  “很好。記住,莫要讓朕查出來。”

  “即使真有誰,你便這般卑劣?”素珍啞聲反問。

  連玉看她胸膛起伏,如此緊張和謹慎,忽然便笑了,“李懷素,我連玉真的並非非要你不可!如此反覆,如此多情,你早已不是我認識的李懷素。”

  素珍輕聲問:“所以,箋中所言你會反悔?翻案一事你也斷不會批?”

  “你心裡有人,並不愛我,為翻案屈從於我,真讓你受委屈了。可你既然屈就了,為何不屈就到底?我早知你對我厭惡,但卻總想,只要我掏了心來待你,終有一天……

  “原來,這一直以來不過是我甘作賤物,既然這是你想要的,我便如你所願。你放心,信裡所言,朕不會反悔,翻案一事,朕還是那句,只要你家是冤枉的,朕便準你翻案。這世上獨獨只有你不能被代替不成?

  “只是,那個人是誰,真的莫要讓朕查出來。”連玉冷冷言罷,轉身便走,再沒回頭。

  素珍緩緩起來,她信中說的是“我家”,不是“夏家”。

  終於,她成全了自己的孝和對無煙的義。

  “我其實不愛連玉。我愛兆廷那麼多年了,怎會突然改變?不能因為一個人很好很好,就喜歡上他,是不是……”她喃喃說著,有血腥猝然從喉頭滑出,她吐到地上,靜靜看著地上的茶屑變紅、變暗,又把地上的青杏一顆一顆撿起來,放進懷裡,方才離開。

  *

  她走回自己的屋子,只見門外廊下多了許多衛兵,看著她,冷冽而嚴肅,她尋思是連捷、連琴派來的。連玉之所以為王,多的就是那份氣魄。

  她推門進屋,冷血在屋內等她,一看她進來,神色一變,手撫上她的發,“珍兒,你沒事吧?這臉色怎麼恁地青白?”

  素珍笑笑,搖頭,“興許是著涼了,我一會寫張方子給你,你替我抓點藥。”

  冷血頷首,又疑慮地問道:“外面突然來了很多兵,說是保護你安全,看那來勢洶洶卻是不像,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她選擇輕描淡寫地將事情一筆帶過,“我也不知道,想是加強各處防備吧。那毛輝、餘京綸突襲,將更重要的人擄走去換命便麻煩了。畢竟雖說救助公主有功,但無情和小周的命,到底比不上這裡要員的命,譬如說權非同、連七、連九。哦,還有……慕容六。”

  “嗯。”冷血終究更擔心她身體,無暇多問,只敦促她快寫方子,“那七王爺醫術厲害,不如讓他替你把把脈?”

  “人家是王爺。”她打了個哈哈,便去研墨。

  這當口,一個人突然推門而進,兩人一驚,卻

  見是向來冰冷的白虎,正應了冷血的那句“來勢洶洶”。兵衛見是天子侍衛,也不阻攔,她竟拿著劍便衝進來,二話不說朝素珍一劍刺去。冷血臉色一寒,雙指挾緊劍身,另一隻手快速地抽出腰中寶劍,喝道:“你發什麼瘋!”

  白虎眼中如要冒出火來一樣,緊緊盯著素珍,“你問她!”她話中充滿仇恨。

  素珍苦笑,“冷血放手,我得罪了皇上。”

  冷血眉一皺,嘴角卻微微揚起,緩緩收起劍,並非因為素珍的話。白虎背後的兩個人將她捉住,卻是玄武和青龍,兩人也突然而至。玄武沉聲道:“白虎,主子有命,讓你立刻回去!”

  兩人不消片刻,便強行帶著白虎離開了,並將門外的兵士也一併撤走。

  除此,並沒有和素珍說一句話,兩人眼角、眉梢都是冷意。

  冷血問道:“珍兒,你和連玉起爭執了?”

  “嗯。”素珍笑笑,“你知道我多管閒事,我想辦岷州的案,他不讓,我一時不慎,說了句不中聽的,惹怒了他。也罷,我終於可以盤算咱家的案子了。”

  冷血看她不願說,也不強迫她,她和連玉有嫌隙,正中他下懷。

  冷血出去之後,她坐在床上假寐,突然聽得門外有動靜,她一驚,睜眼,卻見前方地堂上躺著一封信。她立下意識到那是從門隙塞進來的。

  她連忙起來,走到門邊勐地推開門。

  門外卻空空如也,來人已無聲離開。

  她蹙眉撿起信,開啟一看,其上寫著:既無可倚恃之才貌,亦無顯赫家世,帝王之情,豈能當真?及早抽身為妙。

  信書寫得很是潦草,有意改用草書,但素珍還是猜到了是誰給她的。

  是李兆廷。

  應該說,李兆廷為了讓她知道是他寫的,模仿了前朝一名書法大家的筆跡。

  她胸口一悶,死死按住心口,末了,小心點火將信箋燒了個乾乾淨淨,以免落入他人手中。

  而後,連玉那邊再無動靜,他不再找她,更不逼迫。

  素珍吃藥睡下,方子裡有安眠的藥物,她睡了足足一天。

  否則,外憂內思,根本無法入眠。

  半夜,她卻突然驚醒坐起,一摸眼角,一片溼冷。

  為今之計,只盼無情和小周盡快回來,而後她便可回京,她確實該開始盤算要怎麼辦馮家的案了。

  先帝說馮家謀逆,但謀逆也需有證據證明爹爹做了什麼事才行,她曾檢視到刑部卷宗,上面並沒列舉罪行,她可憑這份檔案提出翻案。

  *

  這一天起來,冷血已出去,仍舊查探無情的訊息去了。據守城計程車兵回報,這兩天並未見過可疑人物出城。城中戒備森嚴,要麼,毛輝和餘京綸早已出城,要麼,他們在城中找到了上佳的藏身之所。

  出門時,冷血說:“聽驛館的人說,連玉已派邵總兵開始領人搜城。”

  她尋思著,不覺從懷中掏出個荷包,開啟了,將裡面的東西倒出來,把玩了好一會。

  那是幾顆青杏。

  她忽覺心頭氣悶難耐,心想:玩物喪志,玩物喪志。匆匆將東西裝回去,開門出去行走。

  走進一處院落,卻聽得笑語盈盈,她心想:自己怎的如此沒有眼色?要知這驛館說小不小,卻到底地方有限,抬頭不見低頭見。

  對方明顯發現她了,想退已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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