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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節.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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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招金蟬脫殼,她不會參與到這案子之中來。”

  連玉冷冷一句話將各種猜想都打破了。

  他眸色陰沉得彷彿風雨前夕,本來氣氛見緩的整個大廳又僵冷起來。

  這句話有點模凌兩可,似是在說素珍主觀上不願參與進來,又似是他自己在闡明,他不會讓素珍再插手此案盒。

  有人笑,也有人憂。

  霍長安嘴唇微動似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小周幾人心想要糟,自從跟了李懷素這想法就隨時冒泡。小周眼珠一轉,悄悄給連欣使了個眼色,連欣也是能耐,連蒙帶猜竟能意會到她想說什麼,悄悄就熘了出去。倒讓無情和冷血吃了一驚。

  幸好連玉根本不理會這祖宗,只吩咐玄武,讓他夜探古府,將何芳蕊悄悄救出來。

  在場的人都知道,何老漢因為女兒還在古德手上,不敢反供,連玉是要撬開何老漢的口。否則,到時呈堂犯人也不要求翻案,後面的審訊就無法展開。也知道,這個案子不會再有李懷素,就這樣塵埃落定。

  *

  另一邊,連欣心焦如焚,緊張得不得了,若李懷素在連玉散會前能趕回去,死死求求連玉,也許還有那麼丁點希望參加審訊,哪怕連她也不看好連玉還能恩准,但求還有一絲希望,總比不求又好那麼丁點兒。

  因皇帝宿在驛館,驛館各處燈火隆盛,邵總兵的人幾步一崗,倒也方便連欣找人,她見人就吼,“最近的茅房在哪?不對,這時候什麼都該拉完了……有沒有人見過李提刑?本宮重重有賞。”

  果然重賞之下有勇夫,層層資訊傳遞下來,有人將連欣指到了偏僻的西廂。

  連欣一肚子火氣衝進去,和裡間東西一朝面,瞬時被嚇得彈跳起來,“鬼啊,娘.……”

  屋中一燈如豆,光線昏沉,地上數塊黑影交疊,幽青如魅。映入眼簾的是床板上三具直挺挺的屍骸,屍布半蓋,赤著臉龐和上身,這三具的腐敗情狀可比嫵娘那三具要精彩多,每具屍身都吊著銘牌,最靠近門口的一具就是那為情而死的何滿。但見他中等身材,清瘦,蒼白的臉上隱約還能看到生前幾分俊秀,只是眼窩深陷如洞,臉上或多或少豁著缺兒,頸脖以下紅漬黃水綠沫橫流,那黏煳噁心之感,連欣一驚之下,幾乎沒嘔吐出來。他已死了,幸好芳蕊也已瘋了,連欣突然想道,否則,再相見,芳蕊如何能受得了?

  “你怎麼來了?”

  素珍從青煙嫋嫋的陰影裡走出來,幽幽一言,連欣一驚一乍之下,真吐了出來。素珍捂著鼻子,頗為鎮靜的從連欣襟中扯出塊帕子扔給她。

  連欣氣得直翻白眼,“你跑到這種地方扮鬼嚇我,居然還敢嫌我。”

  素珍嘆了口氣:“我哪有扮鬼嚇你,說到鬼,他倒是比較像……”

  連欣隨她看去,只見一道暗影從素珍方才角落倏地走出來,連欣“啊”的一聲大叫,一屁股跌到地上。

  她嚇得簌簌發抖。那鬼卻探頭過來,髮絲幾乎撩到她臉上,“參見公主。”

  頑強的連欣這次終於昏了過去。

  只是,沒多久便被刺鼻的燻煙嗆醒過來,那似乎是斂房專用的薰香。素珍一臉無奈的站在她身旁,旁邊是個二十多歲仵作打扮的青年,此子五短身材,半臉豆皮,正拿著扇子一個勁往地上一個爐子扇,一臉堆笑模樣殷勤,敢情方才那鬼煙就是這樣來的。而她就如同那些死屍一樣被安置到其中一張空床板上,她堂堂金枝玉葉,何嘗在這種地方躺過?連欣一手指著素珍,氣得哆嗦說不出話來。

  “你哥將幾樁案子死者的屍骸都起到這裡來了,我過來看看,倒是你,平白無故過來幹什麼?”

  連欣恨不得將素珍宰了,只是眼前時間寶貴,顧不得跟她計較,一把拉過她,惡狠狠便道:“跟我回去,趕緊的,六哥那分豬肉大會快要開完了,你抱他大腿也求個案子來辦,否則……你是沒看到六哥看顧雙城的目光……”

  素珍聽她說著,卻將她按回去,輕聲道:“我不過去了,我不打算接任何一個案子。”

  *

  “什麼?你不接任何一個案子?”

  除了無情還算鎮定的站在一旁,冷血、小周和霍長安都驚訝地直盯著素珍。

  當眾人再次齊聚在素珍屋中,連欣口中的大會早已散場。<

  小週二話不說,上前就掐她脖子,直接用吼:“皇上很生氣,後果真的很嚴重。我們提刑府真會完蛋的。這不是玩個.性的時候,你不跟顧雙城接同一個案子好好表現一下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你居然不接?!我在提刑衙門幹了這麼久還沒領工資呢我。”

  那一嗓子透著多少義憤填膺,英雄氣短,眾人正感動,但最後一句卻徹底亮了,只有無情嘴角微揚幾分。冷血卻是真擔心,倒不是因為素珍不參加最後的審訊,而是她實在反常,這不符合她性.格。他拍拍她肩,眉頭緊鎖:“你到底怎麼回事?”

  素珍沒有說話,只顧給各人倒茶。

  霍長安也看不下去了,擋住她手,沉聲便道:“李懷素,你又搞什麼鬼,依照我對連玉的瞭解,上回他還是處處容你的,可他這回確是打算棄卒了。不,應該說,他已經棄了,除非你真能做出什麼來。我方才想替你說幾句,想想還是作罷,我太清楚連玉這人,越說越糟。”

  素珍這才抬頭,良久方笑笑道:“我解不開這些案子,真的。我盡力了,連停屍的地方都去了,可是,找不到證據,沒有頭緒。這是個關鍵時刻,她們之中,一定有人想到些法子,我若胡亂加入,會添亂子的。沒有什麼比破案重要。”

  有一滴什麼輕輕落進她自己跟前的杯子裡。

  這讓幾人一時愣住,都不知道說什麼好,連連欣也不好意思霸氣側漏了。

  “所以,我後來才沒有回去。”怕他們擔心,素珍自己還是解釋著。

  幾人越發面面相覷,半晌,誰也沒說什麼,相繼告辭,連與素珍最親近的冷血也隨眾人離開,沒有留下來。

  走出院子,幾個人卻不約而同停住腳步。

  霍長安先開的口,這位昔日少將臉上難得竟有絲嘆息,“李懷素這人太平凡也太不平凡。也許,也許因為她敢鬧法場得罪欣兒、敢鬥官拿下座位籌,甚至敢成為慕容六的狀元,接下莫愁案……”

  連欣點點頭,“嗯,還破了案,最不濟這回六哥有難,也是她設法在權非同眼下搬來救兵。原來,她做過的亂七八糟的事還不少。”

  所以,她能耐時,也許,人們一時讚歎會有之,卻不會覺得她足可敬佩,因為這姑.娘實在平凡,氣質屌絲,就像路上一抓一把的過客。她可惡時,卻讓人恨得癢癢的,因為她總是如此沒皮沒臉,就像你可以完全不必考慮她感受。

  可是,無論如何,冷血除外,作為朋友,若他們和李懷素之間果真稱得上朋友的話,在這個星光清單的夜裡,在方才談不上多詩情畫意的一刻裡,他們心底深處,其實都覺得,她總歸是特別的,她也是聰明的。並且,這種聰明也不算太多見。

  可也許也因為這樣,他們都忽略了一點,她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他們一直以為,她能像之前一樣談笑間又辦好一件案子。可是,尋訪過程中她一直嬉皮笑臉,卻原來是在掩飾自己的無力。

  連欣撇撇嘴,突然低聲道:“嘁,這李懷素也不外如是,有什麼可了不起的。還整天招人,如今遭報應了吧!”

  冷血臉色霍地一沉,冷笑道:“公主若不喜歡此處,請走便是。”

  連欣一聲冷哼,卻穩穩當當站著,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終於,無情也不再緘默,把話說直接:“可是,若就這樣放棄了,她便算是毀了。”

  冷血皺眉看向他,“你意思是?”

  “強迫她辦案。”無情回答前,小周已先將他的想法說了出來。

  小周神色難得認真一回,無情緊緊看著她,如霜眸光透出一分炙意。

  連欣側頭看著二人,心裡莫名煩躁。她素來橫行無忌慣,可是這想說句什麼的當口,竟突然有些害怕。

  霍長安臉色卻冷了下來,“恕我無法苟同!她不會喜歡這樣,若她真想到辦法和魏無煙顧雙城她們一爭高下,她一定會向連玉開口。這才是我認識的李懷素。她既然不開口,那便是她確然沒有辦法了——”

  小周卻冷冷打斷他:“可是,霍侯,這幾位姑.娘就一定都有實力將案子辦好麼?既然如此,李懷素為何不能也渾水摸魚,只要她付出努力,即使最後無法成功,皇上也會有些體恤!”

  霍長安眉宇一挑,明顯動了怒氣,冷血卻厲聲先截住了小周:“可是,我們認識的李懷素,她寧願什麼也不要,也不要一份虛名。”

  “

  屁!光憑一份節操就能讓人愛慕,那這世上多得是人能得到皇上的賞識和愛護了!行,你們既然這麼說,就等著看最壞的結果吧!”

  小周心情好時趨炎附勢在所不惜,心情不好時管你天王老子也絕不買帳,一聲冷笑,拂袖就走。

  “如此,就沒意思了,今晚真的很沒意思。”

  霍長安淡淡說得一句,也走了。

  冷血嘲弄的扯扯嘴角,看向無情,“其實每人都有自己的算盤罷,霍長安自然想他妻子贏,至於這小周……這些人,確實沒意思,去喝一盅如何?”

  “你不回去陪她?”無情問。

  “我和她認識太久,她糟糕的時候,不會希望有人看到”

  無情點點頭,招了招手,便沉默的往前走。

  *

  院裡,素珍早推開門,看著朋友們一個個散去。倚在門邊,她從懷中掏出一顆青杏子,這玩意早被糟蹋得不成模樣,破損枯敗,她卻放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這世上最難過的事,不是眾叛親離,不是不曾被愛,而是讓僅有的愛你的人為你擔憂爭執哭泣,是一段感情,還沒開始,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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