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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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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笛子……”

  素珍覺得自己,就和那根笛子一樣,被他一掌碎成粉末。一股悲憤透胸而出,她看著他,大聲道:“那是我送你的禮物,我知道今晚是送不出了。可你怎能就這樣將它毀掉,你不知道,你眼中的一文不值卻是別人心裡的心肝寶貝嗎?”

  “送我的禮物?盒”

  連玉終於朝她看來,眼中看不出絲毫情緒,極快的,他突然伸手將她扯到自己身前洄。

  素珍手臂被握得像tuo臼般痛,咬牙忍著,他已俯身到她耳邊,聲音肆寒,“別人用過的東西你膽敢送給我?那自然是你的寶貝,但在我眼裡,卻討厭的緊。”

  素珍頓即蟠悟,他誤會了!她:“那是我重新做給你的,不是原來那根……”

  “重新給我做的?”連玉唇角噙笑,“你約了我,卻出現在李兆廷懷裡,百般糾纏……”

  他語氣闌珊,似覺十分可笑,素珍一時啞口難辯,她無法怪責他不來赴約,因為是她邀約在先,如今,她卻“失約”了。

  四周,人們滿腹疑惑,驚訝地看著這雙突如其來的男女,女的行為大膽,男的衣飾容相清貴,氣派逼人,竟都不似普通人。

  幾名富賈見被人搗了局,心忖定是商業對手前來挑釁,早已怒不可遏,低語一番,正欲將各人打手都聯合起來,將人捕獲,明炎初此時快步上前,低聲一語,幾人飛快地看了眼連玉,臉上竟一時憷色乍現。

  素珍這時突地想起什麼,眼中明顯一鬆,“連玉,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能解釋——”

  連玉臉色如冰,仿似沒有聽到,也是這一瞬間,她已被他半挾進懷裡,大步朝一個方向而去。

  當在一處站定的時候,素珍難得開始心虛。連玉放開她,走到面檔老闆面前,“方才她給你的玉簪呢,多少錢,我來贖回。”

  那隻在自己面前緩緩開啟的手掌潔白眩目,中年漢子恍覺眼前一花,他雖不識玉好玉壞,但眼前這人侍從的衣裳看著都比一般富貴人家好,這點眼色他還是有的,心想莫要被方才那兩個書生說中才好,是富貴人家鬧彆扭跑出來的小夫妻,哪敢再有二話,立刻從懷中掏出簪子,戰戰兢兢的交到對方手上,“爺兒見笑,小.娘子就賖了點不值錢的茶水,這簪子小的哪敢要,就替她儲存著……儲存著……”

  “謝謝。”連玉淡淡說了句,一瞥明炎初,明炎初立刻走過來,從腰間錢袋倒出一物,交到漢子手上。

  那是一顆金光澄澄的金裸子。

  不說那大漢頓時驚呆,周圍的人都倒抽了口氣。

  素珍在旁,一動不動看著,眉目不覺都微微蜷縮起來,不知為什麼,心裡的憤怒突然漸漸消失。

  而清脆一聲響,連玉卻再次當著她的面,將簪子掰斷,扔到她跟前的地面,他唇角浮上一絲淡淡的弧度,聲音極輕,只有她能聽到的高低,“你的東西果然價值連城,情願自殘也要尋回,我的東西就只值幾十文嗎馮素珍。”

  他每說一個字,素珍心裡就為之顫抖一次。

  他已是舉步往前,雪白的袍擺輕輕浮動,彷彿方才其實什麼也沒發生過。

  素珍撿起斷成兩截的簪子,奔了過去,用力握住他手臂。

  妙音怒極反笑,“皇上,今晚的約定你就任由一個逆臣之後完全破壞嗎?你饒過她不死,已是最大的恩賜。”

  雙城垂眸,聰明的沒有說話,只用手緊緊握住項上瓔珞。那是阿蘿最喜歡的首飾。

  連玉目光淡淡落在瓔珞上,又看了眼握在臂上的手,低沉著聲音,“放開。”

  “李提刑,若你再敢無禮,我們只好不客氣了。”白虎氣憤出聲,眼底都是厲色,青龍止住她,淡淡開口,“馮姑娘,主上已仁至義盡,請你識好歹,知分寸。”

  素珍並不知道太多有關阿蘿的事情,但雙城聰明而美麗,妙音家世赫貴,就像李兆廷說的一樣。她是明白的。

  於是,她緩緩放手。

  她知道,自己不夠好。

  “小姐,請。”

  連玉親自虛扶過妙音,緩緩前行,又淡聲吩咐白虎,“看顧好顧姑.娘。”

  玄武默不作聲,向人群裡的護衛無聲招唿,與微微冷笑的白虎二人緊隨連玉而去。<

  素珍站在原地,眼看著他來了,又即將走遠,向那最耀眼的花燈而去,前方,明炎初嘆了口氣,他身旁幾名富戶彷彿換了個人似的,迎了上來,恭敬的點頭哈腰。

  素珍沒有追,她握緊簪子,只是笑道:“六少,我最後只有幾句話,盼你一聽。”

  她彷彿沒有看到人群裡悄然靠近的李兆廷,放緩腳步鄙夷地看著她的白虎,還有四周已是驚奇到極點的人們。

  頭頂細碎明亮,將整個天幕照亮的星光,她大聲說道:“也許,我真的不懂怎麼去愛你對你才是最好,在你身邊的人,每一個都比我好多了。”

  “但是,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以我父母的名義起誓,笛子是我親手做給你的。”

  “這和我是誰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不是因為你能為我翻案,我才向你靠近,而是你讓我有了變成現在的勇氣,面對過去所有失敗,將來所有困境的勇氣。”

  “可是,我終歸是馮家遺孽,我知道,在你心裡,我說什麼都和馮家的案分不開。所以,此時此刻,請容我讓李懷素的身份,請求你,讓我官復原職,讓我再次證明給你看,我有能力為朝廷辦事,直到得到你的認可,再開卷重審馮家案。”

  “岷州的案子我一直都有參與,你可以問霍侯我在背後做了什麼,如今說起,不是想向你邀功,而是想告訴你,我心裡不僅有我家的案子,我心裡還有你,還有大周百姓。”

  她緩緩跪下,重重叩下頭去,那並非情侶間的哀求,而始終是君臣之禮。

  “今晚打擾了,草民告退了。草民明日便會從府邸遷出,草民已在京中找了地點落腳,會在那邊等你訊息。”

  明炎初和玄武對望一眼,忽然之間從對方眼中看到震驚之色,妙音也是臉色大變,聲音微啞,“岷州的案子……”

  星空下,人聲繁雜。靠得近的人似乎聽到一段不可思議的話語,站得遠的人只看到一場古怪又美麗的意外。

  聽到的人,有不解含義的百姓的,於是不明所以,有的頗知朝政,於是無比震驚。

  後來,關於他們這些人的故事,民間流傳著許多說法,但絕大多數人都不相信,認為只是穿鑿附會。但那時對於已位居淑妃,在深宮激斗的素珍來說都沒有關係了,因為,惟有當時是真實的。

  星辰知道,燈火知道,經歷過的人知道。

  白虎恨恨看了素珍一眼,抬眼看連玉,他眉眼無波,風華淡定,穩厚平靜,並未有所動。他始終是皇帝。

  這時雙城突然也伸手握住連玉手臂。他目光深深落到她的手上。

  素珍緩緩起來,她就知道這個結果,今晚星光燦爛,但註定與她無緣,所以她許下了來日之約。

  她心中冰涼,卻冷靜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往來時的路行走。

  人們依舊驚懾,但這次,竟有人主動讓開了前行的路。

  彷彿看到人群中李兆廷投來一瞥,目光深沉鷙寒,素珍並未回應。

  她已盡了她所有的努力。如果沒有馮家的事,她會對這個男人死纏爛打到底,可是,就因為中間隔著馮家,她反而不能將所有自尊都丟棄,因為那樣,連玉還是會懷疑她所做一切只為翻案,並非真心。

  她已做了決定,若等不到連玉的訊息,無法重回朝堂,就自盡殉父。

  也許,只有她死了,會讓連玉看在舊情份上,推翻先帝的決定,替馮家證明清白。她不是阿蘿,所以只能如此,也成全了自己的自尊。哪怕,她委實不想死,她害怕。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出人群,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珍兒,你真傻。”

  她側身看去,只見冷血在暗影裡緩緩走出,他應該跟了她很久,他眼中通紅如血,他說,“我帶你走。”

  素珍低道:“冷血,我知道,你一直在看著我。謝謝你方才沒有走出來,讓我把能說的都說了,謝謝你包容了我這麼久,可是,我還是不能跟你走。”

  冷血定定望住她,良久,勾唇一笑,“那我也不能再陪你下去。因為我不喜歡沒放棄了自尊的珍兒,我不能親眼看著你把一身驕傲都埋葬了,變成一個可憐可恨的人,我不想自己最後討厭你。”

  “我欠你的錢永遠也還不清了。你保重。”

  素珍沒有反駁,只

  是慢慢走上前,用力抱了抱他。

  她一直鎮靜,可是當這個清冷又溫柔的男子轉身瞬間,眼淚卻像斷了線的風箏。

  *

  夜市很快又恢復了熱鬧,沒有了素珍的夜市依舊美麗醉人,不會因此而改變,不同的是,許多人都彷彿多了些了悟,當中這白衣男子和兩名姑.娘身份似乎非比尋常,都一時忘了猜謎,在一邊悄悄打量著。

  幾名富賈態度更是殷勤,“慕容公子,請。”

  明炎初報的是皇族大姓之一,慕容。

  雙城心中一邊是苦澀,一邊是微笑,但最終還是勝利的笑意佔據一切,“謝皇上。”

  妙音沒有吱聲,心中早被憤怒佔據,她勐地抬頭,想諷刺雙城數句,又想,若連玉不向她道歉,她一定要他後悔。

  而明炎初幾人看著連玉,正等示下,去解燈上謎面,連玉突然將雙城雙手輕輕放下,側身對妙音作了一揖。

  妙音眼眶微酸,心想,好,我原諒你,卻聽得他道:“妙小姐,今晚得罪了,是朕失禮,朕會讓小初子帶人在此侯命,若你喜歡此間景緻,可留下觀賞,若你想回宮,就告訴他。朕改日再設盛宴賠禮。”

  他說著一步上前,對幾名富賈道:“請讓全城百姓繼續猜謎玩樂,這燈鄙人將以兩倍價錢買下,一則用以支付百姓射謎費用,二則狂歡過後,請將它轉贈給這位姑.娘。”

  他說著伸手指向雙城。

  “是,公子請放心,小的們一定謹遵吩咐。”

  富賈們點頭如搗蒜,心中都竊喜非常。

  青龍等人卻全然驚住,雙城眸光成灰,怔怔看過去,可這人朗聲吩咐的同時,腳步已踏進了人群中。

  “白虎,你和青龍負責帶人保護顧姑娘;玄武,妙小姐的安危由你負責。誰都不許跟來。”

  他一路奔走,途中臂膀一伸,似乎奪走了一個年青男子的什麼,那人愣了一下,大聲叫道:“我的摺扇……”

  明炎初飛步上前,再次默默的拿出一顆金裸子,清清嗓子,“我家爺的癖好有些古怪,公子稍安勿躁,這是我們的一點小小補償,給。”

  男子眉眼一亮:“我家裡還有很多摺扇,需要過去再挑幾隻嗎,保證可以滿足不同服飾的搭配。”

  明炎初:“……”

  *

  走到運河岸側,看著來往的人們,溫馨的一家子,親密的情侶們,看著他們將盞盞荷花燈,放進河裡,含笑許願,素珍微微笑著,卻終於又緩緩蹲下來,把頭臉埋進臂膀裡。

  “哎,快去買荷花燈,咱們也許願。”

  “知道了,這就去。”

  “我在這裡等你。”

  “好,寶貝兒乖乖等著,仔細莫要走散了。”

  這是一對小情侶。

  “夫君,你買吃的回來啦,你打算許什麼願?”

  “唯小人與女子難也養,本少爺才不許願,就你們女人信這些有的沒的。”

  “噢,那敢情是好,就說你不會信這些,所以方才娘子我和囡囡把荷花燈全放了。”

  “爹,我和娘把燈燈全放了。”

  “什麼?老闆,再來十盞。”

  這是另外一家子。

  “咦,姐姐,那姑娘在地上幹什麼?”

  “別管,快走,我們到前面看燈樓去,那邊的花燈才好著呢!指不定還有許多英俊的公子哥兒!”

  ……

  身邊傳來風的輕響,人們的聲音,人來人往,不斷有人經過,駐留,笑看熱鬧,偶然也有人對她發出好奇的聲音。

  素珍將自己抱得死緊,卻還是覺得寒意襲人,手背更是火辣辣的痛。

  突然,頭上被人用力一敲。她吃痛,心知是經過頑童,起身低斥,“哪裡來的小鬼頭,再鬧姐姐將你……”

  “將我怎樣?”

  “做成大花燈,放進河裡飄……”素珍心頭一突,她小心嚥了口唾沫,睜著通紅髮澀的眼睛,看著眼前的淺淺發聲的人。

  一個白衣如雪的男人,他長身玉立,手拿摺扇,站在她正前方,一雙深邃清亮的眸子正淡淡睇著她,唇角微勾,傲然發問。

  只是,和平日干淨整潔得彷彿一塵不染不同,他額上布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一瞬,胸口彷彿被什麼突然用力堵住,她想也不想,就往他懷裡撲過去。

  可他卻往旁一退,讓她撲了個空。

  她有些發怔地看著他,不明所以。

  他淡淡開口:“李懷素,記住,你是逆臣之後,若哪一天你不能再討朕歡心,若哪一天你被人取替了,那你便離死不遠了。”

  “你肯讓我重回朝堂,回到你身邊?你肯讓我翻案?”素珍彷彿在黑暗裡見到亮光,激動得聲音都顫抖起來。

  連玉看著她眼中亮光,唇角突然彎了下,素珍看得出,他這一笑,毫無喜悅,卻飽含冷冽複雜,她不解地看著他,他眉眼沉沉,當中一片蒼翳,良久,他問她,“重回朝堂以後,辦案是否能做到大公無私,譬如說,遇到你好朋友霍侯就是兇手的案子,你會怎麼辦?”

  素珍一時不明他用意,他這是考驗她?她陷入沉思,也是良久,她有了答案,“會難過會痛心,但還是會將他繩之以法。”

  “任何人都不會放過?”

  “是。”

  “那末,你家的案子呢,你怎麼看?容朕猜一猜,你要翻案,是要找出其他兇手,對不對,否則,你不會要求重審,只需朕替你馮家正名便是。”

  素珍笑了,他果然懂她,“是,先帝會下令殺人,背後定有舉證誣陷的人,帝王多疑,先帝眼裡怎容得下一顆砂子?”

  “對霍長安尚且如此,朕真替惹上你家案子的每個兇手感到可憐。”

  他看著她,忽地勾唇低笑起來。

  “是,若教我查出這背後的人,我定要親手殺死他。”她斬釘截的說著,又想上前抱住他,卻教他凌厲的眼色生生頓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怕惹他不高興。

  他盯著她看,目光狠戾儼如寒霜。一個小孩跑過來撞到他身上,他也紋絲不動,倒把那小伢子嚇得哇聲大哭,他自然不會低聲下氣去哄一個小孩,孩子父母過來,父親正想破口大罵,看他模樣打扮,只怕惹事,將孩子抱過,飛快走開了。

  她看著他,心中不禁疑竇,“你是不是知道還有誰在背後害過我的家人,位高權重,甚至像嚴相這些重臣如此厲害?”

  “朕不知道。”他冷冷打斷她,她摸不準他的心思,他還是以為她是為了翻案才靠近他吧,她握緊手中簪子,這簪子是他所贈,彷彿握著它,無論前路如何艱險,她也可以無所畏懼,“連玉,若我的仇人是很厲害的臣子,你會讓我判刑嗎?”

  連玉的目光也隨著她,落到她手上。她左手紅腫一片,有些地方起了水泡,刺到了他的眼睛。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極輕,“李懷素,三年。陪我三年,付出你的一切,我答應你,若你家的案子真別有內情,我讓你重審,不管兇手是誰,我都會讓你如願以償,親手……手刃仇人。”

  “可是在這之前,你不能背叛我,不能懷有異心,還有,記住不要被人取替了,知道了嗎?”

  素珍微微偏頭,渾身輕顫起來,眼中從一點一點開始,到溼熱得厲害。

  “微臣……明白。”

  她捂嘴跳將起來,笑得像個孩子。

  他看著她,薄情的唇角抿起譏誚而苦澀的弧度,“不,你不懂,李懷素,你根本不懂。”

  她沉浸在巨大的喜悅和感.激之中,卻並未聽到,將簪子放進腰間錢袋,向他奔將過去,像只小牛犢子。

  他毫不客氣地將投懷送抱的她推開,只快步往前走。

  “連玉,我們不是和好了嗎?等等我。”

  “我們沒有和好,我也不想跟你和好,你最好和我保持距離,省得日後……”

  省得日後什麼,他沒說。

  她有些吃不准他的陰晴不定,但還是跟著他,他走得快,她便加快腳步。

  他放緩腳步,她便慢慢吊著。

  他忽地定住腳步,聲色俱厲,“你都不知廉恥嗎!

  滾開,滾遠點。”

  她卻不再怕他,他還是愛她的吧,雖然沒有很愛,還沒有阿蘿愛……她心裡微微發酸,一把抱住他腰,將腦袋靠在他寬闊的肩上,“連玉,謝謝。我不要滾遠點,我要和你永遠在一起,我……愛你,你說省得日後什麼?”

  他背嵴勐然一僵,忽地轉身,伸手攫住她的下頜,狠聲警告,“省得你日後覺得我並非你歡喜的人後悔。”

  “我不後悔,永遠不會後悔。”她臉頰紅透,笑靨如花。

  她心跳如鼓,踮腳在他臉頰輕輕吻了下去,幹了這大膽的事過後,又趕緊走到一邊,垂眸低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李兆廷的笛子還在我家,它可以證明我——”

  她話口未畢,已被他長臂一探,整個撈回懷中,倉促抬頭,只隱約瞥到他眸色暗啞,黑如墨,熠如焰,還未及反應,她已被他緊緊抱住,拉著扯行到前方一個屋子的後巷。

  “連玉,這裡好黑……”

  她話尚未說完,便被他攬著抵到牆上,強健的手臂替她墊在牆上,他俯身深深吻住她。

  這一吻來得激烈,他根本容不得細啄慢碰,直接將舌頭頂進她口中,和她糾纏,吮得她口舌生疼,好似要將她都吞進腹中似的。

  那炙熱如火的手掌,所到之處,讓素珍整個彷彿暈眩過去,她喘著氣,細碎的呻.吟散落在他耳邊,這並非兩人第一親熱,但這次,她得到他翻案的承諾,一直深壓在心中的大石終被移去,今晚一場事故讓她對他的感情更激烈幾分,她勾著他的脖子,羞澀回應起來,比前幾次更主動的回應。

  他氣息微粗,突然拉下她的手,捧到唇邊親吻起來,那癢痛相交的觸感,讓她顫慄起來,“連玉……”

  他冷冷“嗯”了一聲,聲息暗啞,握著她的手往自己身上而去……黑暗中,她的心彷彿要跳了出來,他卻突然一把將她再次推到牆上,將頭枕到她肩上——她聽到他粗重喘氣的聲音。

  她蜷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聲如蚊吶,“連玉,我們要不要出去……放花燈……”

  “不去!”

  他沉聲打斷她,拉著她手,走了出去,他拉著她在夜市中穿梭而過,穿行於千萬人中,他臉色依舊疏離深沉,但被他溫熱的大掌緊緊握住,她還是甘之如飴。

  他眸光銳利地搜尋著,她還有些怔忡,他已拉著她走進最近一間客棧。

  客棧裡,就著外面燈火熱鬧,喝酒打尖的客人不少。

  “掌櫃的,給我來一間上房,要你們店裡最好的。”

  “是。”櫃檯裡,掌櫃老練的黃眼睛從他身上掠過,迭聲笑答,親自領了人到後院二樓,又命身旁的小二將門開啟。

  小二在旁殷勤的道:“客官,可需上點什麼吃食和茶酒,本店有百年陳釀……”

  “什麼都不需要,今晚別來打擾,明日付你雙倍房錢。”

  男子淡淡一句,將門砰地關上。

  小二癟癟嘴,不爽地挑挑眉頭,掌櫃笑著低語:“就你那眼色,一看就知道是來辦事兒的,沒見那公子看旁邊姑娘的眼神……”

  屋內,素珍被連玉抵在門上,掌櫃的話一字不拉落入耳中,她羞紅著臉,呆呆看著前方男人。

  連玉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到床上,將她放了下去,他自己也躺了進來。

  素珍喘著氣,全身顫抖,“連玉……”

  他緊緊盯攫住她,清貴逼人的眼中一片猩紅***,他雙臂撐在她身旁兩側。

  “我想做什麼,你知道嗎?”他掌住她下頜,掌心收緊,聲音又沉又啞。

  素珍再次嚥了口唾沫,“知道……”

  他臉上突然現出一絲厭惡的神色,手攥成拳,喉嚨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那你還不滾!”

  素珍整個心臟都在顫抖,既不知羞恥的渴望和他一起,又心知她還不是他的妻子,她將腦袋埋進他懷裡,突然有些苦澀問道:“連玉,你……愛我嗎?”

  “我不愛你,一點也不愛你。”

  他沉喝一聲,看著她漸紅的眼圈,撐著發脹發疼的身心一把將她壓到身下——

  “我給過你機會了。好,我付出了自己該付出的代價

  ,你也該付出你的所有,馮素珍,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男人,只有我是你的男人——”

  帷外一燈如豆,帷內,素珍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回答,昏沉的腦袋,只記得他在她耳邊狠聲說了這些話,迷亂的視線,只觸到他自己飛快褪下的碧玉綬帶雪白長袍,她雙手地垂在兩側,揪緊兩旁的被子……

  他看著她,初時眉眼微蹙,彷彿也感覺到痛苦,未幾喉嚨發出一聲舒服嘆息,扣住她纖細的腰身沉下去……她疼得流淚,心裡卻覺得踏實,她未婚先嫁,但她不後悔,她無法明瞭他從方才便開始呈現的讓人心驚的疏離,但無論如何,她終於成為了他的女人。

  她痴痴看著他。

  他染滿情.yu卻又始終幽深如潭的眉眼忽而揉進一抹疼色,額角緊繃,將她緊緊抱住止了動作,低頭吻住她唇,過了好一會,他額頭汗珠愈密,壓抑的問道:“還痛嗎?”

  她其實還痛,卻搖了搖頭,他眸光瞬時一暗,開始了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最後時刻承受不住般雙手插進他飛散的墨髮之中,啞啞叫著,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連玉悶悶一哼,目光落在她吊在心口的玉石上,眸色深得像最濃的墨,他用力吻住她的唇。

  便是這一碰,她唇上的柔溼令他腹下又是生疼,他不動聲色,深吸了一口氣,咬牙按捺住,想讓她稍稍一緩再……

  “好了?”素珍睜眼開來,不解問道,又有些臉紅的說道,“我看別人洞房都是一整晚的。”

  連玉聞言,臉都黑了,他沉著聲音問她,“你還親眼看過別人洞房?洞一晚?”

  “其實也沒有親眼看過,可不都第二天才起來嗎?好像沒這麼快……”

  “快?”

  她聽得他猙獰一笑,仍在她體內的東西勐然一脹,轉頃被他再次放倒。

  在第四次被放倒,素珍終於明白,他不快,一點也不快,後面非但一點也不快,而且還越做越久,越做姿勢越讓人難以啟齒。終於,她被他折騰得腫脹發疼,幾乎是哭叫著,他才結束了這難耐的折磨。

  “你在報復我。”素珍覺得自己是條被抽乾了水的魚,躺在他懷中,發xie般去咬他身上的舊疤。

  連玉任她咬著,手掌在她腦杓髮絲上,聞言低嗤,“我為何要報復你?”

  “不知道,你答應了替我翻案,可從剛才開始你的態度就很怪。”素珍將頭埋進他懷裡,她不是不會看眼色,但她猜不透他心思,遂悄悄借題發揮。

  “報復?我看你也享受的很。”連玉卻並沒有正面回她,只是冷哼一聲。

  “多了就受不了了……”素珍臉上發燙,低聲嘀咕。

  連玉抱著她,一言未發,他在宮中長大,到得一定年歲,宮中就有女宮專門教授男女之事、魚水之歡,不管做過還是沒做過,皇室子弟對這些還是頗為熟悉的,知道她剛破了身子,肯定還不適應,不像她白痴,還敢說他快。

  他想著,在她臀上勐地拍了一下。

  素珍吃疼,見他不語,心中篤定,他確然和她起了一層古怪的樊籬,她心裡不安,卻又總覺得,他是愛她的。走著瞧,連玉,她不會被人取替,她心中暗忖,大刺刺的將腳丫子就放進他腿彎裡,讓他心疼:“腰好疼。”

  他完全是一副吃過了就算的表情,非常冷淡,“關我什麼事。”

  “幫我揉揉。”

  “不揉。”

  “揉。”

  “不揉就不揉。你有看過皇帝服侍女人嗎?”連玉沉聲說著,手輕輕探到她腰間,放緩了力度按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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