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354

3,04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提刑府眾人默不作聲跟在後面,素珍道:“你們先回屋子等我命令吧,我要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好。”無情先應允了,素珍又想起一事,心罵自己不專業,怎麼竟忘了!立刻喊住小周,“去替我給皇上……不,明炎初傳個口訊吧,問問當日密室中的骸骨可曾撈上來,還有,那誘李兆廷落入陷阱的內侍可有繼續追查,另外,請他準備一個地方和相關工具,我要驗屍!”

  小週一聽,霎時拉下臉來,“李懷素,你說我該怎麼說你好?這當口還只顧幹活,皇上給你多少工錢了,沒看人家都蹬鼻子上眼了嗎!”

  “我就去找皇上,正好把他們的約會打斷,況且是你開的口,應該不會怪到我頭上。”

  說到最後,她方才微微揚開嘴角,素珍想去拉,身手不及,被她跑掉農。

  素珍好氣又好笑,倒是無情體貼,撫撫她肩,領追命和鐵手先行離開。

  她在宮中有些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想什麼也不管顧,去找冷血離開這裡遏!

  可冷血已經不在,哥哥也始終沒有來找她!

  她揉著發疼的眉心,想起枉死的仵作,屍骨尚且無法安身的父母,那股焦火終於慢慢平息下來。她怎能只顧自己?

  “李提刑。”背後突然一聲,將她的恍惚打斷。

  轉身看去,正是明炎初。

  “貴府師爺已然把口訊帶到皇上處,骸骨皇上當時就命人收拾放好,也早備妥了驗屍的東西,知李提刑肯定用的上。”

  “那御用監的太監尚在追查,不會斷了,有訊息立刻通知李提刑。”明炎初說著微微側身,“奴才這就帶李提刑過去。”

  與連玉分開後,明炎初也許覺得有疚於她,態度一直十分恭謹,可畢竟是連玉身邊的人,能避則避,素珍一揖過後,道:“你安排一個內侍帶我過去便行,你平素事務繁忙,就不麻煩了。”

  她雖無特別堅持,但明炎初察言觀色,怎看不出她心思,當即欠身道:“那便謝過李提刑替奴才考慮了。小馬,你把李提刑帶過去,李提刑有何吩咐,立刻報備過來。”

  他招過背後一名內侍,嚴聲命令。那內侍連聲答應,帶素珍離開。

  *

  停放屍骨的地方並不太遠,看的出連玉做了安排,就在附近宮室闢了個屋子出來。門外好些禁軍在看守著。

  素珍打發小太監離去,自己進內作業。

  方開門進去,便見屋中有人側身看來,她一驚,發現卻是李兆廷。

  原來他也過了來!

  她也不是很想看到他,但二人既要合力辦案,抬頭不見低頭見,她還是朝他點點頭,算是招唿,又打量起四周來。

  李兆廷也頷了頷首,仍維持方才支肘觀察的姿勢。

  屋裡幾乎是她在提刑衙門驗屍房的模樣,沒有什麼多餘的雜物,正中放著一大張桌子,墊有白匹,上面排列著好些骸骨。

  桌下一銅盆,燃著姜術等物。

  桌旁不遠處是兩張小几,其中一張上面放了一把銅壺幾隻杯子,另一張擱了幾個油紙包,几旁另有兩把椅子,椅上放了袍子、手套和木箱。

  那木箱瞅著眼熟,是她平日慣用的,想是從提刑衙門搬來。

  桌上骸骨並沒全部粘連在一起,開散成三四十塊。還有兩節被砍截過,那自是她在密室鑿骨採光的傑作無疑。

  連玉肯定吩咐過,骨頭要保留當時的模樣,是以並未重新拼湊起來。

  而李兆廷那天的判斷是對的,她一眼掃去,拼湊完後估計是三具屍體。

  人體骨頭總共二百零六塊,幸虧不是散架成那等鬼模樣,否則,光拼骨一項就夠磨人。她行動利索,很快過去把外袍穿上,又戴上手套,把箱子搬到桌旁開啟。

  “有什麼發現?”

  她邊把散開的骨頭歸位,邊問李兆廷。

  李兆廷搖頭,“都只剩骨頭了,身上皮肉衣物也都爛掉,還能有什麼?”

  素珍蹙了蹙眉頭,又聽得他道:“倒是有一點,這密室我醒來後調查過,並非特別建造。”

  “噢?”素珍精神一振,望向他,“怎麼說?”

  “那些壞掉的米糧。”李兆廷說著,走到小几旁,把其中一個油紙包拿過來。

  素珍停下手上的活,開啟紙包,一陣極重的黴味立刻竄進鼻中,一看是些發綠發黑的米粒。

  李兆廷道:“我當時便覺得奇怪,若說這密室是專為棄屍而造,怎還存放了口糧?雖說未經烹煮也難以下嚥,但到底怪異。前天醒來特意問過宮人,開始誰都不知道,後來問了五六個老宮人,才在兩個老宮人口中問到些資訊,又翻查了內務府的一些記錄,方才知道這地窖早在先皇父親登基前便有,不只一個,當時是宮中存放米糧的地方,一朝皇帝一朝樣,後來宮中再興土木,窖中酒糧大多被移出,有些地方被擴為宮房,這些地窖也漸漸被人遺忘。”

  “原來是這樣。”素珍放下紙包,臉上倒是慢慢透出絲喜悅,“很好,這至少說明了兩點,一、這人對宮中情況非常熟悉。我之前便覺得就其他宮女嫉妒報復的可能性來說較小,因為這下手的時間太晚了,如此一來基本可以排除了是宮女所為。連一些老宮人也不知道這些地窖,從年紀看,這些和玉妃同期的宮女多在先帝登基後才進宮,更不可能知道。二、這地窖既早便存在,後來建造新屋才被遮蓋起來,為方面人進出,按說以前使用時不會有機括。否則進了去出不了怎麼辦,這機括是後來有人故意所造,為埋屍而用。所以,可以肯定,這裡面的屍體只怕不是前人的屍體,而是跟玉妃案有關的人。”

  “宮中興修難免,可若非翻案,連玉不會動這塊地。把屍體放置在此,比棄到宮中的深池古井更為安全。”

  “不錯,多年未破的懸案誰也沒想到今日會再被重提。屍體鬼怪,你往日不是最怕這些嗎?”李兆廷點頭,見素珍說話之際,已將骸骨拼好,桌上重新現出三具屍骨的完整模樣,動作迅捷,眼中難得露出一絲輕賞。

  這在二人之間是極之少見的,若換作從前,素珍怕不欣喜若狂,但此刻的她一點也不解風情,毫無所覺,正低著頭檢視骨骼,邊看邊道:“我現在也怕,但活人有時更可怕。”

  “會算計、會害人、會殺人,還會……”她想說“變心”,但很快意識到不適合和他說這些,便住了口。

  李兆廷似不想打擾她驗屍,也沒多說,只道:“你且仔細看看,如今我們沒有方向,沒有證據,極為棘手。”

  “嗯,”素珍隨聲應著,又順口道:“這幾具屍體,你有什麼想看就告訴我,我翻給你看。”

  “為什麼?”旁側,李兆廷聲音有些突突的傳來。

  這是個極為穩重的人,甚少帶著這樣一種訝異。

  大概真和這個人認識太久,一旦少了往日的愛戀,他也不來攻擊她,二人相處,倒有種親近又隨意的氣氛,素珍笑道:“你怕髒啊,記不記得,你十四歲那年,把最喜歡的徽硯帶出去寫生,一下掉進泥潭裡,我本來想誑冷血和哥哥給你撿,哪知他們一點也不傻三兩下跑了,最後還是我幫你掏出來的,那裡可髒了,裡面還有些死東西……”

  “你回去洗了三次澡。而那墨硯,我最後還是扔了。”李兆廷道。

  “是啊,因為髒了。無用功。可當時怎會想那麼多。”素珍眼看盆中藥料將將燒盡,從箱裡揀出塊老薑,又拿了把小匕,準備切些扔進去。

  心裡的疼痛倒是隨這一笑減輕了絲許。

  然而,視線所及,李兆廷卻不似她,他並沒笑,他是很少笑的,但也很少用這種目光看人。

  他是極其謙禮的一個人,哪怕是當初二人分手的時候,再冷漠決然,不容拒絕,也不像現在這樣。

  目光漆黑,頗有些咄咄逼人。

  她知道,這形容有些古怪,但現在李兆廷給她的感覺就是這樣。她是不是又有哪裡開罪了他?

  管他呢,她現下還想找人來哄哄自己開心,哪還有力氣顧及他情緒,她裝作沒看見,順手揮刀下去。

  這心果然不能二用!

  下一刻,她低叫出聲,看著自己手指直抽氣。

  “你傻的嗎?這左手已殘,還要把另外一隻也剁殘做對稱?”

  背後聲音陡沉,素珍正想發作,李兆廷已上前握過她手腕,這一下力氣極大,疼得她又倒抽了口涼氣。

  ——

  看來得明天再出宮。。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