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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 寵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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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麼證據?”權非同一聲嗤笑,雙眸微微眯起。

  吉兒看到他眼中殺氣,心中不無畏懼,知今日一定要把他“打倒”才行。她倒也有些膽量,吞了口唾沫,指了過去,“奴婢那天怕教你二人發現,是等到你離開的時候才離開的。你出來的時候,月色下,奴婢看得清清楚楚,你那天髮簪碧玉簪,身穿一白色袍服,衣襟修竹鳥,袍上系一雙翡翠龍鳳佩。”

  “第一、敢問大人那晚可曾進宮面聖,進宮又是如何穿戴?是否如奴婢所述?第二、奴婢是浣衣局婢子,當時已是亥時,宮中有宮禁,奴婢如此時辰根本不能輕易進出天子寢殿四周,敢問大人若不曾走進內苑,奴婢又是如何得見大人穿著?淝”

  她一番話語,條理十分清晰,素珍聽得手足都微微冰冷起來,那天她雖無十分注意權非同穿著,但印象中,似乎和這差不離,這壞婢!莫讓她得脫,否則她一定不會放過她當!

  “權相,那晚你確然進宮見朕,衣飾朕亦還有印象,正是如此不錯。而淑妃……”李兆廷冷笑一聲頓住,目光如刀,直逼素珍,旋即擊掌便道:“來人,把人帶進來。”

  此時,侍衛又帶進三名女子,同時進來的還有貴妃魏無淚。

  素珍暗下咬牙。

  其中兩人瑟縮下跪,另有一人情狀頗慘,頭髮凌亂不堪,臉上、身上鞭痕累累,衫子亦被鞭爛,當中露出的肌膚血肉模煳,被侍衛扔在地上。

  素珍甚至看到她一隻手上被剝去兩隻指甲蓋子。

  “皇上,根據那吉兒口供,這浣衣局的宮女指證,那晚淑妃確然出過去。而方才這姓祈的奴才也已招認,人是她帶去的,想是收了權相的好處,和宮女證詞吻合。”魏無淚低聲對李兆廷道。

  李兆廷眸中寒意如暮冬冰凌,笑著說道:“不知權相還有何說辭?”

  權非同彷彿沒看到祈執事慘況,眸中半絲慌亂未現,仍是笑道:“皇上,臣當晚是如此打扮又如何?聽說淑妃此前曾遭人汙衊,甚至被誣與前皇連玉有染。陷害之人,處處有心設局,有人暗中窺臣衣著,再找個機靈一些的婢子,何曾不能冤人?這次把臣與淑妃一併害了,嘖嘖,這最大利益者不知是誰呢?”

  “魏妃娘娘,您,知道嗎?”他說著又微微掀唇看著魏無淚。

  魏無淚想不到這位相國果名不虛傳,一張嘴巴如此厲害,一時怔了怔,只見權非同又指著祈執事道:“皇上,依臣看,這奴才是被屈打成招的多,哎喲,臣雖不喜淑妃一時心繫前皇,一時喜歡皇上,對皇上不敬,但這審案吧,倒是她的拿手戲,至少不會把人往死裡打,換臣,什麼都招了。”

  李兆廷臉色鐵峻,緩緩把祈執事瞧住,冷冷道:“你是因打成招,還是據實說話,在朕面前把話說清楚!無人能難為你。”

  祈執事渾身一顫,半晌,虛弱地抬眸:“回皇上……奴婢確是把淑妃帶出去了,因為當時淑妃懇求奴婢,但事後淑妃做過什麼見過什麼人奴婢就……不知道了。”

  素珍略鬆口氣,權非同事先把對方的父親抓了,雖有些陰損,但卻讓這祈執事不敢輕易招認,雖然,李兆廷根本不會相信,但面上至少不能完全坐實。

  “你!”魏無淚微微咬牙看著地上女子。

  李兆廷冷冷看著素珍,“你有什麼不能在宮房做,非要出外不行?”

  素珍餘光看到權非同眉目一皺,她卻仍是答道:“我那晚外出拜祭連玉。”

  這並非最好的答案,但至少,是讓人信服的理由,而且,這本來也是事實。讓李兆廷的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權非同的處境會好一些!

  李兆廷眸中閃過絲瞭然的笑,這笑,非常難看。

  半晌,他復把權非同看住,聲音極輕,“權相,這事朕認為,你大抵還是走錯了地方,畢竟,這婢子看到了你,至於後面到底有沒有見了誰,這夜色深重的,那婢子有沒有看錯人,如今既無確切證據,朕可以不咎。但這是內宮,不是說錯,就能了事的,你眼神近日既不好,便在家休養些日子吧。”

  他說著吩咐侍衛,“派人到相府好好看門,省得權相又走錯地兒。”

  “謝皇上眷顧。那臣就在府上靜養些天了。”權非同依舊笑,跪下接旨。

  這一跪是屈辱的,素珍心中酸澀,微微垂眸,沒有去看。

  “魏妃,你先回,今晚朕會到你那邊去。”

  “其他人都下去罷!”

  “是。”魏無淚盈盈下拜,而後,淡掃素珍一眼,攜了那吉兒離開,此次雖未能徹底扳下權非同,但到底讓他被軟禁,而眼看著李兆廷似乎是要處置馮素珍了。

  吉兒卻連連看了李兆廷幾眼。

  權非同臨走前,終也還是回頭瞥了一下。素珍在魏無淚眼中看到歹毒,卻在他眼裡看到擔憂,當然,李兆廷也看到了後者。

  眼見人都退淨,素珍沉默地看過去,李兆廷目如鷹鷲,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而後一手掐上她頸項,“你心裡有連玉還不夠,怎麼,連這個與你拜過堂,成過親的人也惦念著?”

  他手掌也一向溫熱,但此刻卻是透著一絲冰涼,明明沒有用力,卻讓素珍泠泠打了個冷戰。

  她看著他,“我沒有。不管你信不信。”

  “朕還真不信了。你也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那門你不能走出一步,否則,你看我殺不殺了你宮中的人,殺不殺了權、非、同!”他居高臨下般逼視著她,而後,撤手轉身離開。

  素珍心中一怒,咬牙說道:“李兆廷,你不是說我們兩個好似從前一樣嗎,你出爾反爾!”

  李兆廷在門口頓了頓,隨即大步出去了。

  素珍撫首站在院中,這才看到出宮的希望媽.的又被軟禁了,什麼喜歡,有這般喜歡的嗎!她從前有多喜歡他,如今就有多恨他!

  殿門不遠處,司嵐風等侯著,見李兆廷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走來,心裡暗歎一聲,卻不敢出言相勸,此時沒人能惹得起這位公子。

  他有時真真想不明白,他和馮素珍,怎麼從來就不能安生相處,明明如今他看似心中有她,可還是……從前阿蘿與連玉之間,事情也多,他還能容了去,對馮素珍,卻有絲吹毛求疵了去。

  其實,權非同與她如此交情,知她遭難,當時進宮探看,也情有可原——

  李兆廷停在一個亭子外,沒有立刻帶人離開。

  良久,他緊緊閉上眼睛。她沒有追來。

  她從前,總會像塊糖那般粘上來,但如今——

  她錯了,卻還如此嘴硬。他在風中靜立,半個時辰後,終帶人離開。

  *

  許久,素珍方才無精打采的從院中出來,攜小週迴偏殿。

  偏殿,再一次氣氛壓抑,愁雲慘霧。

  禁軍來了一批,在院外嚴守著。

  小周焦灼不已,素珍再次一夜無眠。

  翌日午膳過後,無情帶來權非同的一封信。

  ——一直部署並尋找魏家錯處,棋子若有用處,或有可愛之處,下棋之人皆不願輕易舍之。

  素珍看信後,靜坐良久,拿定了一個主意。

  她決意主動去找李兆廷求饒。

  她很清楚這次也許要付出些什麼代價,但她不能再等。

  小蓮子等不得了。

  禁軍卻不允她出門。她讓代為傳達,禁軍也冷然拒絕。

  她正思量脫身之計,院外兩抹身影卻緩緩靠近。

  及至,其中一人上前,湊到她耳畔,細著聲音一字一字道:“知道嗎,吉兒其實是我的人。”

  “還有,皇上如今對是不會見你了,他下朝過後,便被我遣人叫去中宮呢,我月信未至,叫了太醫來診。”

  而後,這人攜貼身婢女微微笑著走了。

  ……

  “如何?”

  盞茶功夫後,中宮,李兆廷關切地詢問太醫。

  帳內阿蘿亦起身緊張看去。

  太醫恭敬道:“回皇上,皇后鳳體無恙,只是體內濁氣鬱結,導致氣虛血弱,方才讓月信期延緩,卑職這就開方寫藥,但管服上幾帖,必定無事。”

  阿蘿微微咬唇,太醫突然意識到什麼,臉色一白,連忙到一旁開藥去了。

  “莫急。朕這幾天都到你宮中來。”二人冷戰數日,李兆廷見她今日滿心歡心,卻一場失望,楚楚可憐,心中到底憐惜,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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