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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自孝安而下,眾人都看過來,素珍微微一笑,“出嫁從夫,我自然聽從他的。禍國的妖孽?他若要成全之,我也不是承受不起。”

  連玉似沒想到他這小娘子今日如此遂順,冷漠的眉峰難得露出一絲霽色。

  孝安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由紅姑攙扶著,站在那處,突然一個兵士匆匆跑入,見連玉便報:“主上,朱雀使請七爺到冷護衛處,這冷護衛出事了。”

  連捷一怔,而素珍已掙脫連玉的手,惶忙奔了出去。

  *

  到得冷血住處,庭院一片安靜,素珍幾步衝進屋中,小周背對她而立,隱約可見床上躺著人。

  “冷血怎麼了?”

  素珍顫聲開口。

  小週轉身過來,蹙起的眉頭未來得及放下。

  素珍不待她說話,已飛快走到床前,榻上,冷血昏臥,胸口衣襟處一片黑血,嘴角還沁著血絲。

  “這是怎麼回事?”素珍大聲問道。

  “他身上有權非同的毒,未曾解除,此刻,怕是毒發了。可我探脈,卻又探不出毒素深淺程度。”

  小周聲音在背後傳來,帶著不解和沉重。

  素珍未曾打話,旁邊帶起一陣風,卻是連玉連捷上前,連玉把素珍攬進懷裡,拉到一邊,連捷坐下,親自號脈。

  “莫慌,不會有事的。”連玉輕聲安慰,她手一片冰涼,令他不由得蹙起雙眉。

  素珍不語,只是牢牢把連捷看住。

  連捷不敢怠慢,連忙檢視,半晌,得出的結論跟小周幾乎一樣。疑是毒發,但完全探不出程度深淺。

  “這毒你們能解嗎?”連琴走上來。

  未待二人說話,素珍先自慘淡開口:“若他二人能解,早給冷血解了,何須等到此時。”

  連琴攤攤手,默了聲。

  “解鈴還須繫鈴人,素素,你修書一封,我命人立刻給權非同送過去。”連玉見她臉色慘白,握緊她肩。

  “不,連玉,”素珍從他懷中抬頭,目光緩緩落到冷血身上。

  “我必須秘密上京一趟,權非同的性子我太瞭解了,他說要我親自去討,我便一定要親自去一趟才行。誰知道冷血能撐到什麼時候,我必須馬上動身。”她說。

  “不行!”

  連玉幾乎是立刻反對,眉峰攏上一絲厲戾,“京中危險,我不會讓你回去。”

  “現如今,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李兆廷不會認為我還會有回去一天的可能。”

  “而且,他……”說到那三個字,素珍有些諱莫如深,這對於二人來說,是禁忌。

  “他對我那點心,總歸也不過是求時不得。你放心吧。這世上心心念念著我的只有你。”她說。

  “那你還要回去?”他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聽著她討好的話連篇,而後冷冷打斷。

  “連玉,我一定要回去,冷血因無心之失曾害你‘致死’,我也曾恨過他,可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是一心為我,我倆從小就在一起,他陪我上京,一直走到今天,他是我的兄弟。”

  她也看著他,一字一字說道。

  這般眼神,連玉知,自己無法讓她留下。榻上那並非她所愛,卻是她最為看重的人。這人從來沒有缺失過她的旅程,不像他。

  這麼一個人,不是愛人,卻值得一切回饋。

  他沒理由阻止。

  “我陪你去——”

  “不,我帶冷血上路就好,你若不放心,我把朱雀和白虎也帶上。”

  她輕聲打斷了他。

  “你是主帥,時間決不該荒廢在路上,做你本來該做的事吧,也許,這就是天命。成為你的妻子後,我從沒正式求過你什麼,唯獨這次。”

  她看著他,目光堅決,篤定。

  連玉覺得好似有把鉗子揪著他的皮肉從身上四扯開去,痛得叫也叫不出聲來,但他終還是一聲低笑,一個“好”字出口,君子一諾,駟馬難追。

  *

  翌日清晨,一輛馬車,數匹駿馬停駐在山谷出口。

  冷血在車上昏睡著,連捷二人攜四大護衛自覺退到草木後面去。

  晨光雲層中初乍,遠處甚至有芳草碧連天,是個天氣不差的日子。

  晨曦中,素珍抱著猶在熟睡的連惜,捨不得撒手,好久,她低頭輕輕親了親女兒的臉蛋,才剋制著心中顫抖,將孩子交還到對面的男人手中。

  連玉一招手,麒麟上前,把孩子抱過,又旋即消失。

  山野中,連玉漆黑雙眸透著冷漠。

  他不曾伸手,素珍便一個跨步撲入他懷中。

  寬大溫暖的懷抱,清淡如松的味道,一切無不令她心動心悸。

  “抱抱我。”她在他懷裡呢喃道。

  他沒吭聲。

  雙手垂在衣袍兩側一動不動。

  素珍心頭難受,雙手收緊,用盡全身力氣抱緊他。

  “連玉,我……我走了。”

  眼眶溼去,她不敢再留,她一咬牙,手指一點一點撤開。

  軲轆轉動,車廂之中,鐵手坐在她身旁,對面是小周,居中冷血還在沉睡,和幾年前來時路截然不同。素珍對著車壁瞪視片刻,勐地拉開車帳。

  一隊人馬從山中奔出,白虎為首,約莫十五六騎,都作便裝打扮,有商賈,有江湖客,更有平頭百姓。卻是暗跟在馬車後頭,負責保護她的護衛。

  遠遠後方連玉面貌已然模煳,但眉目宛似巋然不動,恰轉身從麒麟手上抱過連惜,大步離去。

  素珍想哭,可喉頭哽咽,卻是擠不出一絲聲音,只聽得什麼啪嗒急急落到窗弦上。

  *

  七天後,上京。

  如素珍所料,對她,並無關卡特別盤查,城門高懸的是,連捷兄弟與孝安等人的畫像,似乎,上京中那位帝君知道,連玉死而復生是件擾亂民心的事,公佈的只是餘人的資訊。

  當然,為謹慎見,她們還是改裝易容,但幾人都是年輕女子,而那些護衛更是偽裝四散在人群之中,一下便進了城。

  車架往權府方向而行,車廂內,素珍突然開口:“改道晁府。”

  小周和白虎愣住,白虎正要問話,素珍看過去,“李兆廷時常出入權府,我們透過晁晃相約更為妥當。”

  “你倒提醒了我。”小周頷首,表示贊同。

  到得晁府,素珍在車上迅速寫了一拜帖,上下只有一個“馮”字。

  白虎下車,很快有護院上前詢問,“何人求見?”

  “有朋自遠方而來,是晁將軍的舊識。若晁將軍在府,我們且在外等一等,若不在,請將拜帖與他,說家在狀元客棧相侯。”白虎微微笑著,遞上拜帖。

  “這大人在是在,可這帖如斯簡陋,不知姑娘家主名諱……”護院接過拜帖,臉有不豫。

  “你家大人知道的。”白虎說道。

  那護院一臉疑惑,倒也不曾怠慢,立刻進去通報。

  未幾,腳步聲焦急,只著中衣的晁晃現身府門。他顯是在休憩,接報便匆匆趕來。

  看到白虎,他本便有訝色的眼眸更見震驚。

  “隨我來。”他輕咳一聲,隨即說道。

  馬車從後院進府,連續過了幾進庭院,方才在一處停住。

  小周攙扶素珍下車,晁晃看到她,眉目間還是透出一絲不可置信,“你果然還活著,可你為何要回京?為何來找我?”

  素珍打量四周,此處應是晁晃所居院子。

  “可否讓人帶我的人到前廳喝口茶,我有事相求,想跟晁將軍借一步說話。”

  晁晃瞥了眼馬車,頷首招過身後的管家。

  “夫人,”白虎不解,倒是小周拉住她,“走,讓夫人跟將軍商量。”

  眼見二人離開,晁晃緩緩問道:“李提刑找我到底——”

  “我為一個人而來。”素珍也緩緩說道。

  *

  客廳。

  管家將二人送過來,不久有小廝送上茶來。

  喝了幾口茶,白虎坐立不是,終勐地站起來,“夫人怎麼就不讓我二人跟著,不就找權非同救人,難道還有我們聽不得的話?”

  “她自有分寸。”小周微微皺眉,末了說道:“夫人辦完事後,由你帶人護送回去。”

  “你呢,你怎麼不送,你這是要到哪兒去?”白虎奇怪。

  “我奉主子的命令,到江湖上辦點事兒。”

  “什麼事——”

  她“事”字尚未說完,身體一陣搖晃。

  “這茶裡下了藥!”她又驚又怒。

  小周也已發作,頭昏目眩,用手撐在案上站起,“都怪我太大意,茶水有藥,我該能嚐出來,卻並未想過提防晁晃,不行,我要去救……懷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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