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星期四，一分廠。

  黃夢佳敲門走進了李野的辦公室。

  “廠長，您下個星期去滬市的飛機確定了，是星期一下午三點的東航.”

  “星期一下午三點是吧？好的，我知道了，你去通知一下其他人，一定要把車次和匯合地點講清楚，另外申請一部行動電話給車隊的人。”

  李野答應了下來，順手在臺歷上做好了標記。

  今年的滬市要召開國際汽車展覽會，一分廠決定派人派車參加，所以李野要出一趟公差。

  只不過因為報銷標準的原因，只有李野可以坐飛機，其餘人都要提前坐火車或者開汽車，所以要做好協調工作。

  “我已經都安排好了.”

  黃夢佳回答了李野之後，並沒有立刻出去，而是笑著說道：“李廠長，我還有點兒其他事情想跟您申請。”

  李野抬起頭來：“其他事情？什麼事情？”

  黃夢佳道：“李廠長，自從咱們單位的BBS站臺建立之後，訪客數量一直增長緩慢，

  所以我們調查了一下其他的BBS站臺，發現那些熱門的站臺都有小說內容，您也是知名小說作者，能不能寫點小說掛在咱們廠的BBS上？”

  “小說？哪個站臺上有小說？”

  李野非常詫異，他前些天還苦於自家的BBS站臺沒什麼訪客，勒令單位裡的技術人員寫出了很多“汽車常見故障解讀”之類的內容，希望可以提高站臺的知名度和來訪量，但是效果甚微。

  現在聽黃夢佳的意思，自己是給手下員工指錯了方向？

  “有好多呢！特別是那些大學裡的站臺，幾乎都有小說。”

  黃夢佳迅速開啟電腦連線上了一個站臺，給李野做出了演示。

  李野一瞅，還真是清大的“水木清華”BBS。

  而等到李野仔細瞅了一遍之後，頓時有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好傢伙這這是盜版網站啊！”

  黃夢佳奇怪的問道：“李廠長，你說什麼.盜版網站？”

  “沒事，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先忙去吧！我瞅一眼再說。”

  李野沒有給黃夢佳解釋什麼是盜版網站，因為這年頭內地就沒有“盜版”這個概念。

  在實體書的時代，印刷盜版也是需要很大成本的，再說一群囊中羞澀的窮學生，拿著好不容易節省下來的生活費去書店買了本書，你跟他說什麼“盜版”？

  人家花了錢的。

  所以吃虧的只能是作者，而作者又不好指責讀者，只好另闢蹊徑，比如——連載。

  連載小說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時效性。

  比如當初《射鵰英雄傳》在明報連載，每天只有幾千字，盜版商想要印刷盜版書，必須得等到攢夠了一定字數才行，要不然都不夠成本。

  所以八十年代港島的許多小說作者，就延續了這種連載模式，每次只能在雜誌上更新幾千字或者幾萬字，讓盜版商無從下手。

  你總不能幾萬字引一個小冊子賣吧？

  但是網路的興起，卻解決了這個問題，因為它沒有成本。

  就比如李野正在瀏覽的這個BBS網站上，就有好多本正在連載的港島小說。

  這讓李野想起了自己剛剛開始接觸網路的時候，在天涯論壇或者百度貼吧經常看到小說的連載內容，比如《明朝那些事兒》之類。

    【這是我乾的好事兒嗎？】

  李野忍不住笑了。

  他提前推動了BBS站臺在內地的推廣、傳播，卻不曾想出了這個問題，也不知道那些作者知道了之後，會不會問候李野的某些親戚。

  但是李野不知道的是，就算是沒有他的推動，“水木清華”BBS論壇也是最出名的小說連載站點。

  水木清華在建站之後，文學版塊和武俠版塊的人氣就非常高，後者靠的就是轉載港臺小說。

  而後來很多的小說網站，在兩千年之前乾的也都是跟水木清華差不多的事情。

  而等到若干年之後大家回看這段歷史，好似BBS論壇的出現，加速孕育了“網文”這個產物。

  【我現在要是寫網文，某些人會不會說我是自甘墮落呀？】

  李野摩挲著電腦鍵盤，忍不住的笑了。

  在小說界曾經有個笑話。

  武俠小說剛出現的時候，被傳統文學狠狠的鄙視了，覺得它們沒營養、沒品味。

  等到後來武俠小說傳播範圍太廣，傳統文學不得不“收編”了這夥“匪類”，然後它們兩個又合起夥來鄙視網文。

  反正就是先來的混上編制了，掉過頭來就開始鄙視後面的“後浪”，就算知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但是誰又願意死在沙灘上呢？

  。。。。。。。。。。

  李野看了半天“水木清華”，又點開了自己的“起點”BBS。

  看看人家的訪客熟練，再看看自己的訪客數量，李野鬱悶極了。

  什麼叫慘不忍睹？這踏馬就是。

  李野雖然沒有多少時間鼓搗自己的站臺，但是李娟、李瑩、文樂渝和姐姐妹妹們的熱情都很高，都給李野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比如表妹趙美雯從專業的角度，給李野提供了一篇“黃種人不是東亞病夫”的專業文章，狠狠的駁斥了此時非常流行的“黃色代表不健康”的謬論。

  在力量方面，或許白皮和黑皮有那麼一點優勢，但是看看舉重、鉛球等等專案，黃種人也不是不能奪冠，

  而在抗過敏、疾病免疫力等等方面，種花人比他們強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李野小時候看海外影視劇，裡面的孩子動不動就是花粉過敏、花生過敏等等，當時的李野就很不理解，吃個花生薅幾朵野花，怎麼就過敏了呢？

  而小妹妹李瑩，從她們學校的圖書館裡蒐集資料，甚至請教了學校的老師，幫助李野寫成了一篇東西方年代發展對照表。

  在種花家形成了完善的農業生產體系的時候，西方人還在靠天吃飯，所以縱觀歷史幾千年，我們只是暫時落後而已。

  可是李野辛辛苦苦發表上去的文章，卻只有寥寥的幾個“贊”。

  大姐李悅的，小媳婦兒文樂渝的，妹妹傅依若的.全都是友情贊。

  【算了，反正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李野琢磨了一下，終於忍不住手癢，在鍵盤上敲下了“張小凡”三個字。

  李野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年了，時代已經不同，曾經被鄙視的低俗文學，已經可以嘗試著登上大雅之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