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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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賓客的注視中,朝朝走進正廳,跪在衡玄衍面前。
衡玄衍拿起旁邊的紅蓋頭,低眉溫柔望著她,說:“朝朝,爹爹願你與所愛之人情意相合、白頭偕老,一生平安,快樂如意。”
朝朝忽然哽咽。
他把蓋頭輕輕放在她頭頂,朝朝的視線被紅色遮住。
朝朝的手被寬厚的手掌牽住,爹爹牽著她走出去,紅燈籠的光透過蓋頭,在無數賓客簇擁中,朝朝看見一道修長的人影。
他穿著同樣大紅的喜服,靜靜站在那裡。
朝朝隱約感覺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褚無咎。
朝朝鼻子更酸了。
她感覺爹爹握著她的手,放在另一隻更溫熱年輕的手掌裡。
“褚無咎。”她聽見爹爹說:“記住我說過的話,記住你許過的承諾,從此以後,我把我的朝朝交給你。”
褚無咎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朝朝才聽見他低啞的聲音:“好。”
褚無咎向衡玄衍折了折身,然後牽著朝朝的手,慢慢往外走。
衡玄衍站在那裡,看著這對紅衣的小兒女牽著手走出去。
清微忽然聽到低低的咳嗽,空氣中隱約漫開血腥氣,他勐地扭頭,震驚道:“大兄——”
鮮血從年長者唇角落下來,衡玄衍只是慢慢抹去,他站在那裡,很低聲地咳嗽,在清微急切要扶他回去的時候,輕輕擺了擺手。
“沒事,沒事。”他笑著:“我們朝朝出嫁了。”
“這樣的大好日子,我要好好看著。”
清微嘴唇輕顫,卻說不出話。
他扶著衡玄衍,看著那對年輕的新人走出大門,挺拔的新郎君站在那裡,牽著少女的手坐上喜車。
吹唱喜鬧聲伴隨著車隊的馬輪聲漸漸離開,衡玄衍露出欣慰的神容,閉上眼,一頭栽倒下去。
“大兄!!”
——
褚無咎扶著她出了門,登上喜凳踩上馬車,就鬆開她的手,去旁邊的馬匹翻身上去。
好像沒有半點流連。
朝朝心裡酸酸的,也倔強地不看他,扭頭就鑽進車廂裡。
於是她不知道,新郎坐在馬背上,一直垂眼看著她,直到她鑽進車廂裡,才收回視線。
旁邊的禁衛長褚毅抬手,示意車隊前行。
朝朝坐在馬車上,行過長長的路程,被扶下車。
黃昏落下,天光漸沉。
按照大婚的儀程,這時候該去正廳拜堂。
朝朝抬起頭,隔著紅蓋頭,看見褚無咎高坐在馬上的身影,那身影居高臨下,沒有半點情誼。
她突然有點賭氣。
“我和你大婚了。”她吸著鼻子:“你記得你答應我的事。”
說好的大婚時候動手,整座京城都沉浸在熱鬧中,秦王府和宮城也疏於防備,是最出其不意的好時機,都快拜堂了,他怎麼還不出發,再晚就宮禁落鎖了,可別出什麼差錯。
那身影沒有說話,過了片刻翻下馬,走向她,帶著某種可怕的壓迫力。
朝朝莫名有點憷,想後退,但沒有,她昂起頭,倔強看著他。
褚無咎看她站在那裡,昂著腦袋帶鼻音說話。
這是他們的大婚。
她是急,拜堂都等不及。
活像真是一個交易。
褚無咎突然感覺自己十分可笑。
快活像脆弱的浪花被翻壓進萬丈海底,長久壓抑的怒火倏然爆開,變成一種嘲笑,一種恨意,一種扭曲的毀天滅地的毀滅欲。
青年面無表情,他攥在手裡的牽紅綢帶越攥越緊,直至徹底崩裂,碎作湮粉。
他翻身下來,逼視到她面前,說:“好。”
“我當然守信。”他說:“衡明朝,這是我給你的第二次機會,最後一次機會,是你自己辜負的。”
“你不要後悔。”他輕柔說:“你記得,是你自己活該。”
“送王妃回房!”
他把斷碎的牽紅綢帶扔進她懷裡,轉身上馬,勒轉馬繩轉身:“走。”
一直沉默護送在旁邊的霍肅眼神忽變,褚毅勐地抽出長劍舉起。
剎那間,整個披著喜服的隊伍聲音一滯,成百上千的軍士扯下胸口的紅喜團,露出冰冷泛著寒光的甲冑和馬背的刀劍武器,所有人整如一體地調轉馬頭,如鐵灰的潮水,乘著將墜的天色向宮城衝去。
“……”
朝朝被甩了個東西,她下意識抱個滿懷,低頭一看,是牽紅綢帶,被撕碎了大半。
“…”
朝朝一下氣快炸掉。
褚無咎!大混蛋!有病!腦殼有病!
什麼都扯壞,這是牽紅綢帶,這怎麼能扯壞!!
朝朝又委屈又生氣,她把壞了的綢帶抱在懷裡,轉身憤憤往屋裡走。
褚無咎的院子她來得比自己家還熟,很快就到了,只不過往日素雅的院子此時也都作大婚裝飾,到處是紅燈籠和喜字,和平日清冷素貴的風格大不一樣,讓朝朝還有點不習慣,但又有一點點忍不住的高興。
朝朝走到屋裡,侍女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還沒有拜堂,新郎就突然帶軍走了,新娘子倒是輕車熟路回屋來。
大家不明白,但隱約感覺到一種風雨欲來的不安,見朝朝進了屋,小心翼翼問她是否去冠更衣。
朝朝猶豫了一下,摸摸蓋著的紅蓋子,搖頭:“不要了,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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