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6頁
“……”
她低下頭,心裡忽而也有一點賭氣。
他每次都這樣!總要人哄,還是一張臭臉要人哄。
她也有氣啊,在幻境裡,他把蔚師姐強搶進宮,他說過讓她做妾,她爹爹死了,她自焚而死,那是多疼多疼,他也就傷心一陣,說不定後來沒多久就娶了蔚師姐,逍遙快活坐穩他的好江山了。
阿朝低著頭,懶得看他,厥氣說:“我想來換無患草。”
褚無咎本來冷冷看著她,冷眼等她說出什麼屁話,聞言神色瞬變。
她從哪兒知道的無患草?
他不動聲色攥緊桌角,冷笑:“哪兒來的無患草,你聽誰說的。”
阿朝抿著嘴巴,不想說是從蔚碧那裡知道的。
他藏著許多無患草,一點風聲不告訴她,卻先送好幾株給蔚師姐,連她都是從蔚師姐弟弟那裡才知道的。
她不是說貪圖他什麼東西,但是…但是……
除了藏著師尊,哪怕她知道他是一個心機深沉叵測的人,她也從來沒有一件事瞞他,也從來沒有什麼東西藏著不願意告訴他分享給他。
他只要告訴她一聲,難道她會阻止他送無患草給蔚師姐嗎。
阿朝不想這麼說,這樣顯得她特別狼狽,她下意識規避這種挫傷兩個人臉面的話,習慣性地想委婉點處理這些事。
“我猜的。”阿朝甕聲甕氣:“你就給魔君半株無患草,你那麼多心眼,能只摘到半株?我覺得你肯定還會有。”
攥著桌角的手倏然鬆下來,褚無咎全身放鬆下來。
也許他都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放鬆,這本來不是他沒想過的場景,甚至他還想過故意讓衡明朝知道,看她不敢置信傷心痛苦的模樣,他以為自己會無比痛快。
但發生在現實中,他竟然下意識迴避這種可能,在聽到她提起無患草的那一刻,他腦中竟然唯一的念頭,就是她永遠不知道他手裡有過無患草才好。
他鬆開手,冷笑:“我沒有。”
阿朝以為他在說氣話。
“我,我沒跟你開玩笑,我真的需要無患草。”
她低著頭,想到幻境裡那具冰涼的棺槨,想起洞府密室裡躺在冰玉上氣息微弱魔氣纏身的師尊。
她的眼眶不知不覺浸溼了一點,聲音也低軟下來。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真的,不騙你。”
“換給我一株嘛。”她小聲說:“褚無咎,給我一株吧。”
“……”
褚無咎看著她,突然意識到她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想要無患草。
她是真的,想要無患草。
“…”
“……”
阿朝悄悄抬起眼睛,眼巴巴瞅著褚無咎。
她小小的撒著嬌,心裡卻已經胸有成竹,她以為,她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冷著臉,卻要站起來去給她拿無患草了。
然後她看著,她眼看著他慢慢地、有點僵硬地偏開眼
他沒有看她,只看著不遠處的鶴爐。
“我說了。”
他聲音發啞:“我沒有無患草。”
“……”
作者有話說:
第69章
阿朝像沒反應過來一樣,怔怔看著他。
“…啊?”她呆呆:“啊?”
褚無咎突然不敢對上她的眼睛。
他之前想過很多場景,他想過很多報復她的方法,他把三株無患草全送去瓊華殿,就是抱著一種殘酷又決然到底的狠心,他瘋了似地想讓她後悔,想讓她痛苦,想讓她知道他完全可以不喜歡她,他可以不給她任何特權。
但是那一切瘋癲的、猖狂又暢快的幻想,現在卻怎麼也浮不出來。
他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他盯著那座燃著嫋嫋白霧的鶴爐,好像那是多麼稀奇又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的東西。
“我沒有無患草。”他冷冷說:“我只有那半株,已經給了魔君,沒有其他的。”
…
……
沉默,寂靜的沉默。
那種沉默忽然讓褚無咎感到難以安定。
他盯著那座香爐,耳朵卻緊緊梭巡著她的反應。
“…啊。”好半響,他才聽見她囈語一樣喃喃低低的聲音:“是、是這樣嗎。”
褚無咎袖口裡的手攥了攥,冷淡道:“你以為我是神仙嗎,剛從幻境中醒來,我去哪裡摘那麼多無患草,那半株已經是極限,若不是為了消除魔種的戾氣,我一株都不會去摘。”
阿朝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褚無咎只能看見她黑絨絨的腦袋頂。
他心底的不安更深,說不清為什麼,他緩和了語氣,淡淡道:“那日情景你看見了,無患草誰也沒有,你想種花草,我尋些別的品種給你。”
他不願意給她無患草。
他不願意給她無患草。
阿朝嘴唇忽然開始哆嗦。
她的臉燒紅,她感覺熱氣從心口一直燒到腦袋頂,燥得她面紅耳赤,甚至頭暈目眩。
強烈的羞恥感,強烈的狼狽,讓她幾乎想扭頭就跑。
但是師尊還在等著她,師尊還在等著她。
“給我一株無患草吧。”
她強忍著羞恥,抬起頭,看著褚無咎哀求:“給我一株吧,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我真的真的很需要。”
褚無咎幾乎恨不能這無患草從來沒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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