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3頁
自此天下但凡落雪,必先落天霜山。
天霜山下,蜿蜒的長路飄揚滿妖魔的旗帳。
除了妖魔,人族各家山門也紛紛趕來,眾位掌門聚攏在一起說話,好半響,像是商定了什麼。
“你們在這裡等著。”
蒼穆掌門讓崑崙弟子在這裡等著,然後眾掌座長老直奔著天霜山而去。
阿朝作為如今名義上的崑崙首徒,只能壓下不安,跑到前面照看弟子們。
幾千上萬的各宗精英弟子聚在一起,無數的議論、嘈雜,冰冷的空氣中,大家喘息吐出的白氣升向半空,交錯匯聚,幾乎化作漫漫霧氣籠罩。
越秋秋站在她身邊,望著那邊妖魔的旗帳,氣得渾身發抖:“這些混蛋,它們是瘋了嗎?好端端的發什麼瘋?!”
阿朝沒有說話,只是神容嚴肅,凝眉望著。
眾人議論紛紛,這時,對面突然一隊妖魔騎馬過來:“你們是崑崙的?”
越秋秋一凜,怒道:“你們想幹嘛?”
“我們大王有令,叫你們人族各家弟子領頭的過去。”那渾身赤紅色的魔將騎在高頭大馬上,拿出張妖皮紙,斜著眼瞅了瞅:“崑崙首徒……衡明朝。”
它忽然咦了聲。
它看見妖皮捲上,在這三個字之後,有一道指甲的壓痕。
像誰饒有興致看這名字,尖細的指尖悠悠劃過,留下些許痕跡。
“衡明朝。”大魔沒想太多,趾高氣昂道:“跟我走吧。”
第73章
阿朝和越秋秋到底是跟著去了。
她們商量過,魔君這麼大張旗鼓把她們叫過去肯定不是為了殺她們,魔君真想殺人,根本不需要找這些理由,倒是她們真的很想知道魔君現在究竟想做什麼。
天霜山腳下,許多妖魔忙碌來去,他們手裡扛著各式各樣的法寶,動輒移山噼水,竟然在迅速圍建起一座龐大宮闕的地基。
阿朝問:“這是在做什麼?”
那魔將看了一眼,得意道:“我們大王喜歡這塊的景緻,將來要在這兒春狩秋獵,這就是預備新建的行宮,將來可要從這兒一路建到那天霜山頂上去。”
越秋秋頓時面露怒容,她張嘴就想罵,阿朝抓住她的手不叫她說下去。
阿朝心裡沉下去。
這是何其猖狂又霸道的行徑,她一直認為魔君雖然粗獷,卻爽直單純,怎麼都不像會做出這種事。
她們跟著魔將走進一片露天的臨時營帳,烏泱泱或坐或站聚了許多人,阿朝看見各宗的首徒,一些俗世氏族的少主小姐,每個人都神色或緊張或悲怒地被迫坐在席位上,每個人身後都站著好幾個虎視眈眈的妖魔衛兵。
阿朝抬起頭,在席位的最上首,是魔君,他還是那副模樣,方正的臉龐,高大健碩的身體,但給人的感覺全然不一樣。
他並不正襟危坐,也不像之前時時刻刻故作威嚴,反而是屈起一條腿倚躺在那張寬大的椅榻上,呈現一種輕慢而極自然的姿態,他臉孔輪廓深刻,眼瞳是讓人觸目驚心的血紅色,神容似笑非笑,讓人看著他,就莫名感覺一股屍山血海的腥氣滾滾撞來。
阿朝腦子裡立刻響起越秋秋之前說的那句“蔚師姐說,魔君像變了一個人。”
他真的像變了一個人。
阿朝看見魔君身邊坐著的蔚師姐,而另一邊坐著幾位妖魔大將,其中竟然有褚無咎。
褚無咎微微垂眸坐在那裡,不知在想什麼,感受到視線,抬頭正與阿朝對視。
他的神色冷漠,看見她,眼神也淡淡未變。
阿朝收回視線,跟著那魔將快步走到首席,那魔將恭敬高興道:“大王!崑崙弟子帶來了!”
阿朝越秋秋走到魔君身邊,剎時感到極恐怖的威壓,那是一種她們從未體會過的殘酷而強悍的壓力,像大山生生壓她們身上,幾乎壓彎她們的膝蓋把她們壓跪下去。
越秋秋臉色立刻白了——魔君真的突破了!
蔚師姐坐在魔君身側,身子不自覺略微往外靠,她瘦了許多,臉色蒼白,一看見阿朝,不知突然想起什麼,眼神頓時有些複雜。
阿朝沒注意這些,她只緊緊注視著魔君。
魔君端著酒樽,深紅色的酒水在酒樽裡搖晃,他抬起視線:“誰叫衡明朝?”
越秋秋腦子嗡的一聲,旁邊人慢慢走出一步,啞聲:“是我。”
阿朝的修為比越秋秋還弱,在這樣可怕的威壓下走出那一步,她已經滿頭冷汗,聲帶因為充血嘶啞,卻仍然鎮定:“我叫衡明朝。”
魔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阿朝只是直視一瞬他的眼瞳,就像被血海陷進去,全身的靈氣有如冰霜凍結。
——這絕不是原來的魔君。
阿朝感覺自己眼睛已經佈滿血絲,她沒有低頭,只是眨了眨眼。
她感到魔君的視線在她身上游走,那不像看一個人,而像看一隻貓貓狗狗,他像是對她有莫名的興趣,周圍所有人都看出這一點,大家不知何時安靜下來,場面呈現一種詭異的寂靜。
有人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魔君毫不在意無數投來的視線,他只打量阿朝,問:“你是衡玄衍的弟子。”
阿朝咬著牙:“是。”
魔君笑了起來,那笑容實在不可捉摸。
“衡玄衍的小寶貝疙瘩。”魔君慢慢打量著她,忽而笑:“還是他會養小孩,多漂亮的小丫頭,養得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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