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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緊不慢撫摸著她頭髮,又把她束髮的簪子拔下來,少女柔軟黑亮的長髮散落在他手中,比綢緞更細膩,絲絲縷縷從他指縫間滑落。

那是一種柔軟的、又有勁骨的力量,當這種力量存在於一個秀美青澀的少女身上,當這個少女又是一生勁敵最悉心養出來的孩子,就愈發有特殊的魅力。

魔君慢慢眯起眼,嘆一聲氣。

“你年紀小,又生得美,讓我心軟了。”男人愛憐摸著她的長髮,低柔笑起來:“以後乖乖做爹的小女兒,你就是這帝國最尊貴的公主,是爹爹的心肝肉,爹爹疼你,會好好把你捧在手裡,你想要什麼,想摘星星月亮,爹爹都從你。”

第77章

阿朝最擔心的就是崑崙與褚無咎的情況。

魔君把她一直留在身邊抄書,甚至在宮中特意給她留了一座宮殿,動輒大加賞賜,每每州府貢品都讓她先挑,像是真把她當小女兒養,極盡恩榮與寵愛。

阿朝其實有點明白魔君的心思,魔君與她的師尊衡玄衍是一生勁敵,如今看起來是她的師尊死了、輸了,他血羅剎稱王三界,再無敵手,而她這個舊敵最疼愛的弟子,如今只能拜伏在他膝下,認他為父,畢恭畢敬,這是讓他大為得意的事。

魔君處事老辣,他並不給她任何實權,也不准她離開,只把她強留在身邊,給她無窮的榮光與富貴,把她裝點成他身邊彰顯威榮與權力的一支漂亮花瓶。

阿朝很清楚這些,她並不打算惹怒魔君,魔君既然想讓她做個花瓶,她就當一個花瓶。

魔君寵愛她,至少看上去是十分寵愛她,於是許多想討好魔君的權貴和宮中美人都爭相來與她結交。

阿朝對此總保持一種禮貌的疏離,她從不許諾什麼,甚至並不愛說話,大多數人見無利可圖就散去了,但還剩下一些人願意與她保持良好的關係,偶爾有什麼訊息,都會悄悄與她說一說。

這天幾個宮中美人放風箏,熱情邀請阿朝,阿朝就來了。

帝宮裡面的美人大多是各家氏族的小姐、或是從俗世州府民間選出的美人,魔君性情鬼騭殘暴,平時笑吟吟的,動輒卻翻臉殺人,妃嬪們又侍奉他又畏懼他,私下結交抱團,阿朝是崑崙正道弟子、又得魔君寵愛,平日沉默不吭聲,什麼話她聽過就罷從不外傳,所以大家都喜歡叫她一起玩。

大家放完一通風箏,累出一身細汗,笑著一起坐到涼亭喝果酒吃東西,邊說著宮裡宮外風言雜談,阿朝在旁邊安靜聽著,捻著糕點吃。

吃著吃著,忽然有一位美人悄悄拉住她袖子:“明朝姑娘,你可知道,蔚姑娘去幽州了。”

阿朝愣了一下。

蔚姑娘,自然是蔚韻婷蔚師姐。

蔚師姐曾經與魔君殷威恩愛無比,已經是實質上的魔後之尊,但如今魔君的軀體被血羅剎所佔,血羅剎對蔚師姐倒不壞,珍寶賞賜從來不缺,卻再也沒把蔚師姐召進宮裡,而是在外面為她另建了府邸,不再像對情人,更像對頗寵愛看重的後輩小輩。

“你沒聽說嗎,我聽說…蔚姑娘是奉陛下旨意去幽州的。”那美人猶豫著,小聲說:“…聽說褚少主在幽州巡狩時接連遇刺,陛下叫蔚姑娘去…去幫幫他。”

阿朝怔住,手裡的糕點一下子掉下來。

“褚、褚少主遇刺了?”阿朝聲音發顫:“他怎麼樣了?他沒事嗎?”

幾位美人對視,沒想到她真的一點不知道。

她們都知道,褚少主與這位明朝姑娘是未婚夫妻,陛下既看重褚少主、又寵愛明朝姑娘,可偏偏把她們這小年輕倆分隔兩地,就連褚少主遇刺,都不告訴明朝姑娘一聲,寧願派不相干的蔚姑娘過去幫忙

她們莫名感到一點不安,勉強笑著:“沒事沒事,說是早痊癒了。”

“就是。”有人安慰道:“陛下向來很看重褚少主,別擔心。”

阿朝這才略放下心,她勉強笑了笑,低下頭:“恩。”

美人們面面相覷,心裡在想什麼,卻不好再說出來了。

這天晚上,帝宮又是徹夜開宴。

在開宴之前,又有人來刺殺魔君。

阿朝剛把自己的筆墨在方桌鋪好,就遠遠聽見淒厲的慘叫,悽烈到讓人很難想象那是一種人類能發出的聲音,然後是男人低沉猖狂的大笑。

剎那間,明亮熱鬧的宴席像被一刀噼開,所有人恐懼地伏跪在地上,森涼的夜色籠罩住溢彩的華燈,像一切富麗堂皇的假象被撕裂,露出鬼魅恐怖獗嘯的真容。

高大的身影從遠處陰影中浮現,魔君大步走來,赤玄氅袍從右肩到左胯噴濺著一道粗長深紅血跡,讓人不知道一個人的身體怎麼能噴出這麼寬的一道血,他手臂垂拎著一把浸滿血的斧頭,血水滴滴答答粘稠地墜在地上,拖出長長一道。

魔君走到廣場外,垂落的斧頭正在一個跪趴著的中年氏族族長頭頂,血水一滴滴落在他後腦杓,那中年男人漸漸抖如篩糠。

魔君像一個高大的煞神站在那裡,血氣與暢快的殺戮激起他更殘暴的慾望,他俯瞰廣場,看見無數低垂的頭顱、聽見無數恐懼而屏住的唿吸與心跳,這些脆弱恭順的生命讓他感到更猖獗的亢奮。

至高的妖魔之王胸膛劇烈起伏,他的手指慢慢撫摸著打卷的斧鋒,臉孔忽然浮現出一種癲狂又興奮的神色,他勐地抬起斧頭,就要將中年男人斬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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