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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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明朝不願意回崑崙,更不打算暴露自己活著的訊息,長生珠知道她是不願意和褚無咎再有任何牽扯,褚無咎那個大神經病,當年衡明朝最後那麼狠地算計他,這麼多年過去,誰知道他現在腦子裡怎麼想,長生珠也憷他,所以之前才先往凡人界跑,但如今實在沒辦法了,長生珠已經想好,如果衡明朝再昏過去,它直接帶她打包回崑崙,如今幹坤仙門勢力大跌,但崑崙畢竟還是崑崙,不可能不認衡明朝,保住衡明朝的命,其他亂七八糟的官司等以後再說!
長生珠心裡憋著氣,看阿朝一臉輕快,真踏馬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它惡狠狠冷笑一聲:“你不願意佔這小丫頭的身體,咱們就回崑崙去。”
阿朝坐在大石頭上,嘆氣:“不能回啊,我這個身份回去,崑崙一下就成了眾矢之的。”她知道幹坤仙門現在被氏族勢力壓得抬不起頭,這就是她原來想要的,肆無忌憚屠戮鎮壓三界所有不臣這種事,只有褚無咎才敢下這種鐵腕、也只有他才能做得到,褚無咎如今對幹坤仙門態度冷淡,屠刀大多面向妖魔,幹坤仙門這時候越勢微越不起眼、越能更完整地綿延下去,但如果她沒有死,她回去,崑崙一下就乍眼起來。
“而且我要回了崑崙,褚無咎肯定會來找我算帳,舊人相見,分外眼紅。”阿朝忍不住縮了縮肩膀:“他那個小心眼,會不會憋了四百年的氣,等著再煳我一掌?那我豈不是死定了。”
“怎麼會呢。”長生珠陰陽怪氣:“往好處想,說不定人家還對你舊情難忘,請你回去做他第十八房小妾呢。”
阿朝:“……”可惡,看他如今的架勢,這真不一定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阿朝打了個激靈,義正言辭大聲說:“大可不必。”
長生珠哼笑,還想嘲笑她什麼,突然天黑了。
幾乎是頃刻間,一片巨大的渾濁的黑氣覆壓住整片黑塋山境,遮天蔽日,大片大片的黑雨傾盆而下,黑雨滴落之地,千頃山林大片大片草木腐爛,鳥獸慘叫著跌倒氣絕。
阿朝坐著的靈脈陣眼幾乎是一瞬間光華湮滅,阿朝臉色瞬間蒼白,周身靈光如灰黯淡。
“!!”長生珠瞬間紅了眼:“衡明朝!”
阿朝捂住嘴,她沒有肉身,吐不出血,但稀薄的生息從她指縫間如霧消散,她將魂魄寄於黑塋山靈脈滋養,黑塋山被穢氣汙染,她也遭受了反噬。
長生珠扭頭就想去找那妖魔,阿朝一把拉住它,喘著氣說:“那是個被穢汙濁的大妖,至少有化神後期,你打不過它。”
長生珠紅著眼,不甘咬牙:“那我們走。”
“走不掉的。”阿朝喘了口氣,說:“我感覺到…有許多強悍的力量往這邊聚集……那是來圍剿他的,我們倒黴了,這裡恐怕被圈成一片戰場了。”
“那孩子她家是不是在這邊。”
阿朝突然想起什麼,急聲說:“你下山去,看看她怎麼樣,她們那裡都是凡人,如果狀況不好,你叫她把她村子的人先遷上山來。”
“這時候哪還管她。”長生珠看著她周身黯淡的靈光:“你快不行了,我帶你強闖出去。”
“我不會死的。”阿朝用很輕卻篤定的口吻:“珠珠,這裡是現在最安全的地方,我等著你,你先去把她們帶上來。”
長生珠恨不能打爆她的頭,恨恨瞪她一眼,轉身飛快下山去了。
阿朝看它離開,才把忍住的一口腥氣重重咳出來,她周身生息徐徐漸漸逸散,阿朝看著自己稀薄不太成形的手,神色不變,從幹坤袋取出所有護魂魄的法器,都放在身邊,落定心神,閉眼重新從靈脈中凝練靈光。
時間緊迫,不知會發生什麼,她得做好最壞的準備。
——
李大丫覺得像做夢一樣。
傍晚時,一家人還圍著桌子熱熱鬧鬧吃燉肉,但她只是閉上一次眼,一切都變了。
天是黑的,到處都是噴濺的血肉、猖狂的大笑和尖銳的慘叫,四處都是沖天的火光,火光倒映著那些巨大的、類獸非人的怪物,慘叫奔逃的村民被它們高高拋起,在半空咬成兩段,潑雨似的血和扭曲的肢體散落,粘稠的黑霧有如活物地蠕動,在人慌亂碰到的時候,立刻將人裹住,鮮活的面孔僵硬,瞬間整個人化作濁黑的氣霧。
那些扭曲的、光怪陸離的鬼影倒映在李大丫的瞳孔,李大丫耳膜迴盪著身邊妹妹撕心離肺的哭聲,她看見有怪物一爪撕開父親的身體,向抱著弟弟的母親撲去。
“娘!!”
李大丫腦海一片空白,她撲過去,一種尖銳可怕的劇痛貫穿她的身體,她舉起隨身帶著的玉簡狠狠朝著面前怪物砸過去,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竟隨著玉簡一起燃燒成灰燼。
李大丫激烈喘著氣,她的眼睛紅腫,她突然哭,疼得眼淚流出來。
“娘!大兄!”李大丫一把扯起嚎哭著要撲向爹爹屍體的孃親,嘶喊:“走!跟我走!”
李大丫帶著家人往山上跑。
她感覺全身像有無數的力量,她第一次感覺到氣流在身體裡湧動,她知道那就是仙珠老爺說過的‘靈氣’,孃親抱不住弟弟的時候,李大丫把弟弟扯進懷裡,拉住孃親手臂:“走!不能停!”
村裡逃出來的人都跟在身後,每個人都在哭,沒有人敢打起火把,陰翳的天空看不見一絲光亮,李大丫抱著弟弟爬在最前面,後面響起越來越近的獸吼聲,弟弟哆嗦著依靠在她懷裡,卻感覺臉上漸漸染滿又粘又甜腥的液體,火灰燒得髒兮兮的小孩子面龐露出不解的神色,他茫然伸出小小的手去摸姐姐胸前不斷流出的暗紅的水,姐姐先一步抓住他的手,哽咽說:“沒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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