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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密境,只允許化神之下五百歲以下的年輕修士進入,而這其中心性越純粹、越堅定的,越有可能突破幻境,取回無患草。

寒霜州是神劍重闕劍認的主人,更是伏昆道尊最愛重的關門弟子,伏昆道尊願意送他入琅琊密境,無疑是生生割自己的心頭肉出來。

蒼掌門面露動容,向伏昆道尊拱了拱手,伏昆道尊擺擺手:“這不是你崑崙一山之事,是人族正道所有宗門共同的責任,我們責無旁貸,除了我們長闕宗,我知道天霜山等一眾山門也正忙著選人,諸宗年輕一代精銳盡出,這麼多孩子去,就不信取不出那無患草。”

蒼掌門嘴唇輕顫,半響,捂住臉嘶啞說:“我們這些老東西才上過仙魔戰場,竟又要送我們的孩子去另一片戰場。”

伏昆道尊任是豁達樂觀心性,也被這話說得一瞬間溼潤了眼眶。

他啞然半響,才苦笑:“……生為正道山門弟子,這便是他們的使命,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多為他們鋪段路,驅逐妖魔,還這人間一片朗朗幹坤。”

“自當如此!”蒼掌門咬著牙,神色冰冷而義無反顧:“便是萬死,也定要驅逐妖魔,光復幹坤。”

——

滄川峰

既然是祭拜師尊,就不去她的小洞府,阿朝帶著寒霜州往主峰去。

兩人沿著山路,輕車熟路往上走。

寒霜州以前是滄川峰的常客,他天生劍骨,還不到人膝蓋高的時候就跟著衡玄衍學劍,小時候幾乎天天住在滄川峰,後來長大了也必定每年都來,劍法有大半是跟著衡玄衍學的,幾乎可以算衡玄衍半個弟子,阿朝與他都是師兄師妹相稱,這麼多年來,比親兄妹也差不了什麼。

阿朝看見他是很高興的,只是這次寒霜州閉關了十數年,他突破了元嬰巔峰,一身劍勢更凜冽霜寒,讓阿朝稍稍有些陌生,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就悶頭在前面帶路。

寒霜州卻察覺了。

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下了。

阿朝在前面悶頭走,聽見身後腳步聲消失,她懵懵扭過頭,寒霜州站在幾重石階下,定定看著她。

“…寒師兄?”

寒霜州寒星似的目光定定看著她,冷不丁說:“對不起。”

阿朝呆住:“啊?”

“你送衡師叔的碎劍回凡人界。”寒霜州抿唇說:“我應該陪你一起去…我來晚了,對不起。”

阿朝明白過來,有點好笑,又很感動。

這些話,連她的未婚夫都沒有對她說過,卻是寒師兄惦念著。

阿朝搖頭說:“那時你在閉關,外面天打雷噼你都沒法知道,師尊要是知道你不好好修煉突破,跑出來送他幾塊碎劍,弄那些虛頭巴腦的,他反而是要生氣的。”

“所以別說對不起。”阿朝低頭輕輕說:“咱們小時候一起長大,師尊也一直把你當弟子看,你是我的師兄,是我哥,我們是親人,別說這些見外的話。”

寒霜州一句話也說不出,都堵在嗓子裡。

他一聲不吭走上去,緊緊抱住阿朝。

阿朝愣了一下,眼眶忽然酸酸的,那一瞬間,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委屈。

她抬手用袖子擦一下眼睛。

長生珠默默看著,心裡也悶悶的。

衡明朝其實很少哭。

她被衡玄衍養得太好了,養成剔透如玉的性情,堅韌又善良,柔軟又正直,從不自怨自艾,從不狹隘仇恨。

褚無咎利用她,她知道,可她不怨褚無咎,她也不向任何人抱怨訴苦,她喜歡他,就願意默默守護那個男人,保護他的命、維護他的名聲,兩百年了,始終悶嘴葫蘆一樣,自己悄然吞掉所有苦果,最後也願意放他自由。

誰都說衡玄衍隕落在仙魔戰場、屍骨無存,可她偏要孤身去一趟仙魔戰場,上百個日夜不眠不休,硬是把衡玄衍從死人堆裡扛出來,又不吭聲地把人帶回來,一個人悄悄用自己的血肉維繫他的命。

她善良得近乎天真,在一些人看來,甚至近乎愚蠢。

可長生珠從不這麼覺得。

恰恰相反,長生珠覺得衡明朝是世上最獨一無二的人。

她像一片埋在灰土裡的葉子,乍一看灰撲撲,隱於數不清的落葉中,平凡木訥,不值得多看一眼,但一旦把她撿起來,拂去她的灰塵,就露出內斂青綠的葉脈,葉脈光華、秀麗,看似柔軟脆弱,卻有千萬條細膩的紋理、只沿著她認定的法理和規則堅定生長,這世上再強大的力量,能折斷她,卻絕不可能動搖她改變她。

阿朝吸一下鼻子。

她從不想在褚無咎面前哭,因為褚無咎永遠不會明白師尊到底對她有多重要。

但寒霜州可以,她們都是師尊的弟子,明白“師同父”的真正意義。

阿朝抹了抹眼睛,破涕為笑說:“走吧,我帶你去給師尊上一炷香。”

作者有話說:

冷知識:阿朝是真的小爹寶,乖乖可愛的小軟妹,褚狗面上不動聲色,其實暗地裡嫉妒得眼睛都要滴血,這麼多年一直也想當她第二個爹牢牢管著她,連她吃飯喝水放個屁屁都想管!

——

第14章

又往上走了一刻鐘,阿朝帶著寒霜州上到滄川主峰,走進正閣。

作為崑崙大長老的居所,整片屋宅樸素得驚人。

衡玄衍性情質素,不喜奢靡,正閣原本是他偶爾召人議事用的,之前還多放了幾張椅子,以後也用不上了,阿朝收拾過,把桌桌椅椅什麼都拿走,只靠牆留著一張素色的木桌,桌上擺著一個小香爐,還有衡玄衍的牌位,是蒼掌門回宗那日合著師尊的碎劍片一起送來的,阿朝就一直襬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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