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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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族長看著這個像斂盡春秋風華的年輕人,眼底生出深切的忌憚。
風水輪流轉,莫欺少年窮,竟是他們所有人都低看了一頭蟄伏的虎狼。
王族長笑:“不知什麼時候賢侄與霍公子有這樣的交情了。”
褚無咎神色自然:“不必說什麼交情,霍公子畢竟是崑崙首徒,對我等人族修士的意義不同其他,這個時候,我等更該齊心同力才是。”
“賢侄慣來會講道理。”王族長誇一句,又似不經意想起什麼,大笑道:“也是,霍公子與賢侄媳是同出崑崙的師兄妹,按咱們氏族的話說,那可是侄媳的孃家哥哥,這樣的姻親,自然更是親近。”
跟隨在褚無咎身後的禁衛長褚毅心裡沉了一下,頭皮浸出汗水,不由低下頭去。
褚無咎仍是不急不緩的模樣,笑道:“是這個理。”
褚無咎看一眼天色:“天色不早,王伯叔,我不多陪了。”微微拱手,轉身不緊不慢走了。
王族長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也轉身拂袖走了。
褚無咎慢慢負手走著,走過華美的花亭長廊,自言自語似的輕出一聲:“姻親啊…”
他面龐帶笑,眼神卻寒沉得懾人,禁衛長褚毅跟在身後,噤口不敢言。
走到磐石殿,院門大敞,一股凜冽的刀氣往外衝撞,褚無咎提著袖擺走進去,就是一個寬敞的庭院,院中落葉簌簌,一人大開大合揮舞刀勢,眉眼冷峻,面帶怒容,正是霍肅。
褚無咎喚道:“霍公子。”
刀勢一頓,霍肅這才停住,扭頭看來,看見褚無咎,神色和緩許多:“褚少主。”
霍肅原本與褚無咎沒什麼交情,只當他是衡師妹的未婚夫,關係平淡不好不壞,但自從兩人都頂著一頭罵名歸順魔君,志同道合準備伺機斬殺魔君後,須得彼此扶持幫助,因著這份惺惺相惜,倒是日漸親熟起來。
褚無咎一手負後,慢慢向他走去,輕笑:“霍公子今日大展神威,倒嚇了我一跳,我真怕你與魔君氣急了打起來,我這點微末修為,可怎麼從魔君手下救你啊。”
霍肅聽見他這輕巧的調侃,並不發怒,反而露出一點笑來:“殷威不敢動手,他體內魔種戾氣暴虐,此刻但凡他敢與我動手,殺了我的那一刻,他也必定自爆而亡,死無葬身之地。”說著,他神色微微寒肅,咬牙:“若不是他如今一死,魔種昇天會汙濁幹坤界,這樣的好時機,我拼死也要殺了他。”
褚無咎安撫:“世事不可皆如人願,等取來無患草,除了魔種的戾氣,再籌謀也不遲。”
霍肅咬了咬牙,也只得如此,不甘頷首。
褚無咎見他臉色難看,白衣的肩頭已經被血洇溼,說:“你傷口裂開了,先坐下歇一歇。”
霍肅這才感覺肩膀胸口一陣裂痛,是他盛怒舞刀,之前打神鞭的傷口又裂開了。
兩人去屋中坐下,褚無咎讓侍從取出茶湯來泡,對著霍肅嘆氣:“你傷勢未愈,怎麼能去琅琊密境?”
“我不去,殷威如何能善罷甘休?”
霍肅捂著傷口,冷笑道:“琅琊密境供奉上古神株,鍾靈神秀,至精至純,連心智稍有不堅的正道弟子進去,都動輒心魔暴斃,更何況是那些百無禁忌的妖魔?今日殷威的言行你也看見了,他性情偏激護短,必然不會同意他的戰將們白白送命,到頭來也必定是威逼咱們人族中各家出的年輕精銳去,怎麼都要把無患草取出來,我去,便能少一個人族年輕弟子去,說不定便能少枉送一條性命!”
褚無咎聽得輕笑,崑崙這些弟子,個個被養得不食人間煙火,都是十成十驕傲正直的性情,衡明朝是這樣,霍肅也是這樣。
他並不動聲色,沉默片刻,嘆一聲氣:“你說的是理,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勸你的,便再算我一個,讓我也盡一盡薄力。”
霍肅一愣,面色瞬時變化,複雜看著他:“你是褚氏少主…”褚無咎笑著打斷他:“你這個崑崙首徒都敢去搏命,別勸我了。”他頓了頓,溫柔地說:“阿朝若是知道光你去,我卻躲在後面,只怕覺得我貪生怕死,是要瞧不起我的。”
霍肅心裡頓時有說不出的動容,他心中許多感懷溫暖無法言說,抬手重重按住褚無咎肩膀,道:“你有這樣的德行,無怪當年衡師伯青眼你。”
褚無咎輕笑,搖一搖頭。
“衡師伯一生英明決斷,從來如此,愈是危難愈得見人心,衡師妹能託付給你,我們所有人都放心。”霍肅說:“你和衡師妹就該早些正式辦了合籍大典,這樣走之前,還能喝上一杯你們的喜酒。”
褚無咎微微闔眼,神色不可捉摸。
霍肅悵惘良久才回過神,他正想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焦急柔和的女聲:“師兄!”
作者有話說:
第18章
霍肅勐地扭頭,看見蔚韻婷跨過門檻往這邊來:“師妹,你怎麼來了。”
褚無咎看著霍肅立刻站起來大步迎上去,他側臉望過去,淺藍流袖的美人剛過門邊,就被俊美高大的青年扶住,兩人離得極近,一個雙目盈盈仰頭,一個滿目隱柔低頭,郎才女貌,神仙眷侶般的一對。
“我聽說你與威哥起了爭執。”蔚韻婷著急:“師兄你——”
她正要說什麼,就看見不遠處的褚無咎,沒想有外人也在,聲音一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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