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不赦仙？什麼鬼東西……」

  這一次的道湮是來的如此突兀，以致於一直幕後看戲的李凡，都差點沒來得及反應、險些被道湮所害。

  不過畢竟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了，狼狽逃生後的李凡，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沒想到，傳法者蔣【萬物皆如我】的能力，竟還有如此淵源。」

  以李凡的閱歷，自是一眼便看出，百曉仙以及那仙器【如心意】，肯定不止是像無量壁最初描述的那麼簡單。

  「觸怒聖君，山海不赦。莫非，這百曉仙就是被鎮壓在彼岸萬古天階中的兩位之一？」

  「而且，還有道湮大潮這奇怪的反應……」

  在過去跟道湮的各種親密接觸中，李凡已經確認，道湮是有某種自己意識的。亦或者說，如果將道湮看做一支兵臨大軍的話，那麼就有一位至高的統帥、在全面指揮著道湮的進攻。

  大軍壓境，無孔不入；遍圍之，徐徐蠶食；遇到強烈的反抗，便會派出更多的軍隊，徹底將敵人碾碎……

  而這一次，感應到百曉仙相關之後，道湮的反應卻是不同以往。

  「好似，一支斥候、發現了目標敵人的蹤跡。於是頃刻間喚來主力部隊，兵峰直指！」

  李凡心中莫名一驚。

  「道湮的本質，是山海相融。是超脫于山海之上、【星】的力量的迴歸。僅僅是所鑄造仙器的一塊碎片，就能引得道湮如此大動靜。」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百曉仙、亦或者說【如心意】，能入【星】之法眼？」

  本能的，李凡心中產生好奇起來。

  「或許能從傳法者蔣的記憶裡窺探更多，不過這一世卻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且待道德相爭吧。」

  李凡遙遙朝著山海之外，瞥了一眼。

  並沒有前去尋找其他的可能性棲身，而是乾脆撐起一葉山海孤帆、漂流在道湮大潮之上。

  感受著道湮的暗流湧動，李凡心中生出一股明悟：「即便原初被滅，它們也沒有放棄搜尋的打算。也就是說，在道湮看來，剛剛那種程度的滅世大潮，根本不可能將百曉仙殺死。如果其不見了，一定是又逃遁躲了起來。」

  「能夠引得彼岸諸聖情緒起伏，果真有些了不得啊！」

  李凡回想起自己在模擬中遭遇諸聖時，祂們始終都是一副淡然、成竹在胸的樣子。哪怕觀測到還真以及自己的無限靈性亦是如此。

  很難想像，百曉仙究竟做了什麼，以致於諸聖特地出手將其鎮壓。

  「傳法者蔣的力量來源，那仙界破滅時脫困的碎片，或許只是百曉仙在彼岸的諸多殘餘之一。」

  「即便如此，道湮也如此重視。」

  以上種種，便足以推斷出，百曉仙、如心意，或許能在道湮與山海的這場大戰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不說一錘定音，最起碼能夠顯著改變一時的僵持局面。

  「如此看來，這百曉仙也是原初特有。」

  「怎麼回事，我所在這條可能性，是不是有些離譜了？」

  「出了守丘這樣的聖者不說，還有這樣的人物？」

  「再加上驚墳、道德，玄天王夫婦……」

  「再加上我、還真。」

  「說好的單一可能性是有潛力上限的呢？」

  李凡眉頭緊鎖。

  「難不成，當初這原初這名，我還誤打誤撞起對了？」

  但觀測事實，卻又與之不符。

  原初仙界，早已經破滅。剩下殘餘部分，也不知道被毀滅過多少次了。

  絲毫不顯特殊之處。

  「究竟哪裡出了問題？」李凡敏銳的感受到其中深深的矛盾之處。

  一切都顯得如此怪異、不和諧。

  「從理論上來講，盛世能人出。若是單一可能性底蘊，足以支撐起冒出這麼多山海強者，那麼該可能性必不能多麼孱弱。但現在……」

  李凡隨波逐流，飄於道湮之上、隱於山海之中，一直思考著這個問題。

  山海之中，無歲月。

  不知過去多久，在經歷看到附近其他可能性，依舊仙界鼎盛的場面之後。李凡如醍醐灌頂般，腦海中忽的閃過一個想法。

  「我一直以為，原初仙界早已經破滅了。但……」

  「如果，我說如果、當初天羅帝的計劃，是成功了呢？」

  天羅帝的救世之法，乃是推動仙界再度昇華。超脫山海，自然能夠免於道湮。雖然聽上去完全是天方夜譚，但畢竟不知其計劃原貌。

  彼時能有諸多支持者，則說明這計劃定然有一定可行性。

  即便機率極小，但也並非完全沒有成功的可能。

  倘若當時天羅帝當真攜原初仙界，完成了超脫壯舉……

  那麼原初中的諸多怪異，看上去就顯得合理起來。

  超脫後，整條可能性的底蘊也隨之質變。繼而福澤原初無數生靈。哪怕只是超脫過程中褪下來「殘餘」，也因之受到影響。庸才變天才、天才變絕世天才。

  出乎其類、拔乎其萃。原本上限僅僅是無名真仙的天驕們，得以展望超脫之境。

  「或許，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小小的原初，竟然誕生了如此多的超脫強者。」

  「而且……」

  「我也應當早認識到，山海無垠、無數的可能性，【還真】之所以選擇【原初】，或許也並非巧合。」

  「特殊的並非只有玄黃界，還有【原初】。」

  「也正是繼承了原初的種種資源，方才顯得小小的玄黃界、竟是如此臥虎藏龍。」

  想到這裡，彷彿勘破迷霧般，李凡覺得一切都順暢起來。

  雖然到目前為止，所有這些都是他的「猜測」。

  但李凡直覺，宛若指路明燈，在「猜出」的那一刻，告訴他或許這就是事實的真相。

  「著實有些不可思議了。」

  對著這個結果，李凡自己都沉默了許久。

  正因為太過離奇，所以哪怕先前已經有種種跡象，李凡也沒有往這方面去想。

  也不敢這麼想。

  不過，這一世機緣巧合之下，知曉了【百曉仙】的存在後。李凡卻是陡然間打破了先前侷限性。

  但更大的疑問接踵而來。

  「天羅帝，究竟是何等人物呢？」

  「原初仙界成功超脫之後，又去了哪裡？」

  第1636章 山海末聖者

  或許唯有聖君，才能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以李凡如今的實力境界，當真是多思無益。

  隱匿於道湮之中，靜觀周遭一切。直到此次風波徹底平息，李凡才喟然一嘆：「山海無垠。山海之外，莫非仍有山海？」

  「所謂星，所謂創世神，究竟為何物？」

  此刻，李凡矗立原初遺址之外，彷彿回到了玄京城廢墟之上，以凡人之軀、初窺修仙界恢弘之景時。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只不過，如今的我，卻非當初單純的李太師了！」

  「縱使身如螻蟻，亦有扭轉幹坤之力。」

  這是李凡在不斷輪迴中，明還真、明自身無限靈性、明直覺後，所產生的絕對自信。

  「前路雖渺渺且遙，但我必能踏步盡之。」

  「道德、聖君，註定都無法攔我分毫。」

  「且試試吧！」

  沒有豪情萬丈，也沒有什麼熱血澎湃。

  李凡只是心中這麼淡淡的說了一句。

  唯有殘存山海，作為見證。

  ……

  為了一探道德成聖的秘密，接下來一段時間，李凡在山海中挑選了一處距離彼岸較遠、也不在太微聖朝勢力範圍之內的偏僻可能性集合區域。

  而後將真靈火種遍撒。

  「這麼大一片山海，瞬息之間燃燒起來。若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困其中，當真難以分辨真假、只覺山海末日當真來臨了。」李凡眯著眼，在心中推衍預演番，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就是不知，何干仙他準備的怎麼樣了。」

  兩人之間雖沒有商量好聯絡方式，但李凡在離去之前，故意留下了一絲氣息破綻。

  若是何干仙心意已決，必然會順著那縷氣息聯絡上他。

  「且再等等。」

  「若是他遲遲猶疑不定……」

  「不妨再找無面仙。」

  李凡手中，玄黃界無面石像被潺潺流動的銀色光芒包裹著。

  原初道湮大潮雖來的突然，但道德之仙，自然也不會那麼輕易隕落。

  無面石像中依舊存在的絲絲仙力，就是最好的證明。

  「原初傾塌、我逃出來時，好似見到兩三道其他身影。只不過道湮狂潮中，逃命要緊，看的並不真切。」

  「而且其中應該並沒有無面仙。這小子……」

  「當真謹慎！」

  何干仙並沒有讓李凡等太久。

  這一日，依舊遊離於山海之內的李凡，忽的心中一動。

  而後將自身所處位置傳遞。

  原地等候片刻，一縷黑白二氣橫跨道湮，降臨至他的面前。

  比起上一次所見，何干仙自身道德流轉，已然更進一步。

  距離李凡曾經道德聖人，也相差不遠了！

  「看來，你是下了決心，提前將內心良知殘餘、一併解決了。畢竟果斷！」李凡觀察了番，緩聲贊道。

  「不成功、便成仁罷了。」何干仙拱了拱手，面無表情。

  「大計開始前，我內心還有一問。不知道友可否為我解惑？」

  「但說無妨。」李凡笑了笑。

  「道友，可是聖者乎？」何干仙目光灼灼，死死盯著李凡。

  似乎要將李凡任何一絲神情波動，都牢牢記住。

  「聖者？」李凡哂然一笑，實話實說道：「道友實在是想多了。」

  「我若是聖者，恐怕這山海【道德】，也輪不到你們兩位來證！」

  李凡話語不似假話，得到答案的何干仙，長舒一口。

  但旋即，他眉毛一皺，心中更大的疑惑湧上。

  「我知你心中疑慮。為何我能對你們，如此瞭解？又為何我有這焚盡山海神術？」

  「其中具體，我卻不能告之。不過……」

  「山外有山，海外有海。世上無論發生什麼之事，都不足為奇。」李凡神情淡然。

  此一番言語，對於何干仙內心產生的衝擊，甚至是比他就是山海聖者還要大。

  「山外有山？什麼意思？」

  「難不成，此人來自其他山海？」

  內心震動無比，何干仙幾乎是剎那間，就想到了那個古老的傳聞。

  之所以聖者們願意前赴後繼，橫渡永寂虛界，前往上一段山海。跟無數不同時間段的修士們，共同完成拯救山海的重任。

  最初便是因為，有人自山海之末，逆行橫渡而來。

  將希望點燃。

  若非這最初的火星，現在山海眾生，或許仍在各自為戰中。而並無統一目標。

  「難道，此人就是來自其他時間段的山海？」

  「曾經幾度橫渡永寂虛界，這樣就可以解釋，他的真靈為什麼幾乎用之不盡了。」

  「而且，還初次見面、就直言，要助我成聖……」

  何干仙腦子裡，剎那間閃過萬千念頭。

  先前的種種疑惑，彷彿都有了完美的解釋。

  「雖說，唯有聖者境界，才能橫渡永寂虛界。但正如他所言，山海無垠。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稀奇。或許他是在橫渡過程中，遭受重創、跌落了境界。」

  「亦或者，他說的是，並非我們時空山海的聖者。」

  「不管如何，最關鍵的是……」

  「既然此人不是聖者，那我就無需顧慮許多了！」

  目光終究是變得堅毅，何干仙再度拱手：「受教了。」

  「道友之計，何時施行？」

  「我已經做好，跟那一位，針鋒相對的準備了。」語氣平靜，無憂無懼。

  「如此甚好！」

  「擇日不如撞日！」

  李凡說著，將玄黃無面仙石像扔了過去。

  「憑藉此物，你可否追蹤到他痕跡？」

  何干仙眼神閃過一絲詫異：「以他行事之謹慎，居然會留下如此破綻。」

  道德黑白二氣，將無面仙石像包裹。

  慢慢的，石像原本虛無的臉上，竟然重新長出一張面龐！

  跟何干仙有些相似，但卻並不完全相同。

  反而跟李凡上一世所見，道德聖君，更為相像。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雖說道德分家……」

  「但憑此媒介，聯絡上他，卻是不難。」

  「哼，不肯吱聲麼？既如此……」

  黑白二氣，愈發濃郁。

  編織宛若迷霧。

  濃霧籠罩下，石像好似活過來般。

  竟緩緩轉動頭顱，看向山海中某一處。

  忽的……

  「怎麼可能？他已經死了？」

  伴隨著何干仙難以置信的驚唿，彷彿看到某種禁忌般，石像頭顱、也同時被折斷。

  應聲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