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橫渡，除了要恪守道途本心、維護自身存續根基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明辨古今】。」

  教導新晉諸聖的，是連山聖者虛影。

  「維持自身存續根基，是跟虛界道湮相對抗。明辨古今，這卻是何意？」新晉聖者方寸不解道。

  「永寂虛界中，冥茫一片。並非只有古、今，兩個方向。今，自是指我們來時方向。古，則是我們去往目的。而其他所在……」

  「無休無止，無窮無盡。若是最開始方向錯了，縱使你有神力、能在虛界侵蝕下堅持千萬年，入目所及，也都還是虛無一片。」連山聖者輕輕揮手，與歸海聖者合力，將一片幽暗向諸聖展示。

  黑色如陰雲籠罩下，李凡只覺自身感官都被剝奪，周遭聖者身影、接連消失。宛若當真墮於無盡虛空之中。

  虛無死寂之意，甚至慢慢侵蝕自身存在根基。

  渺渺茫茫，浩蕩無垠。

  上下四方，乃至他、己皆不能辨別。

  更何況其他！

  古在何處？今又何往？

  別提穿梭橫渡，前往更久遠過去了。

  就連返回剛剛離開山海，都成了問題！

  「這還只是連山、歸海二聖所模擬場景……」

  「真正的永寂虛界，竟如此可怖。」李凡心中有些凝重。

  他雖然也曾橫渡過，但卻是順流而下、直至山海盡頭。最關鍵的是，靠著丘心慧空想複製體跟本尊之間的聯絡，能夠準確指明方向。根本沒有迷失憂慮。

  但如今沒有了前行定位道標，難度就大不相同了。

  不多時，二聖將模擬虛界黑暗散去。重新顯化出影像的新晉聖者們，全都跟李凡一樣，神情凝重。

  「諸位倒也不用過分擔心，虛界無路、強者為標。真實永寂虛界中，早有吾等本尊存在。譬如繩上之結，只需以距離最近聖者同道為錨即可。」太易虛影出聲安撫道。

  「經吾等過去測算，想要復聯我們與上一段山海，溝通橫跨漫長虛界，最少需要十三位聖者齊心合力。然那是最極限的情況，一點差池都出不得。稍有意外，不但會前功盡棄，十三聖者也恐有盡隕之危。」

  「故而，吾等也是一直在做準備，並沒有真正開始行動。但現在，有了玄牝道友送來造化……」

  「多了新晉六聖，雖不說萬無一失，風險的確小了許多。」守丘看向李凡，緩緩說道。

  「虛度之路，達者在前。諸位真正進入永寂虛界前，卻是要先商議好前後順序。後者緊跟前者，不得有半點差池。否則一步錯、步步錯。」業判虛影十分嚴肅的說著。

  「如今吾等九人，在虛界中序列已定。最古，也是最前者，乃是連山。而後依次是歸海、太易、竊機、晷命、斷讖、守丘……」

  「我，以及星槎。」

  「至於你們該如何排序，或許可以先比試一番。」

  新晉六聖互相對視一眼，絕大多數、眼中露出躍躍欲試之色。

  「真刀真槍，難免傷了和氣。不若按照吾等老方法，在這【璇璣環】中，各自分化出一道虛影。」連山聖君聲音未落，彼岸白圈便已經光芒大亮。

  明白閃耀中，新晉六聖，被彼岸九聖注視著。

  「呵呵，早有此意！」最先應下的，卻是燼歸。

  隨著其虛影飛入其中，餘下諸聖也不好推辭。

  霎時間，各自分化虛影，投入璇璣環內。

  「璇璣環中，見微知著。」

  「得一而見全。諸位若是想要藏拙，怕是可不行。」直到諸聖在列，守丘公這才樂呵呵地說著。

  新晉六聖聞言，神情皆是不變，點頭回應。

  白圈光華，好似化作戰場。

  諸聖投入虛影，宛若一粒光點。

  璇璣環中，時間彷彿被加快了無數倍。

  每一刻，諸聖光點都在不停的劇烈碰撞。

  聖者之境，即便只是一道分化虛影，想要決出勝負、也需要一場曠日持久的戰鬥。

  璇璣環則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沒過多久，諸聖注目下，首先就有光點徹底黯淡、敗下陣來。

  定睛望去，正是【玄牝】。

  李凡面露無奈之色，微微搖頭：「重傷未愈，著實可惜。」

  玄牝乃主山海生髮，況且還是自山海末橫渡而來、剛剛恢復聖者實力。實力最弱，也在諸聖意料之內。

  只要他有灌注真靈的神通，哪怕只是一介凡人，諸聖也不會在意。

  接下來先後被淘汰出局的，乃是【方寸】、【太炁】。

  至於最後三聖，卻是陷入了難分彼此的鏖戰之中。

  璇璣環中，黑白二氣縱橫，若即若離、或分或合。分則鋒芒畢露，攻勢凜然。合則混若一體，無懈可擊。

  與之相對的，則是一粒火光、分化億萬。形成漫天詭異灰色大火。灰色火海，每一縷火焰都似乎擁有自己意識。縱使被毀，也能很快從虛無中重生。撲之不盡，愈滅越強。

  黑白與灰，爭鋒相對。誰也不落下風。

  在他們之外，卻有暗影潛藏。時或化黑白二氣，伏擊灰色火焰。時或成燼歸之火，痛擊流轉太極。

  而若道德跟燼歸同時襲來，陰影則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陰影連綿，以一對二，也能落於不敗之地。

  三者角力，縱使璇璣環一再加速，卻也一時間難得結果。

  「居然勢均力敵，這結果，當真有趣。」業判虛影搖頭輕笑。

  「其命自有因。」晷命聖者，忽的冷不丁的說了一句。

  業判臉上的笑意，驟然凝住。繼而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原本還想著，就此算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且再等等。他們徹底決出勝負再說。」

  李凡聽聞晷命跟業判對話，心中也是暗自思忖。

  場中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唯有璇璣圈中，光華不停閃爍。

  不知過去多久，三者平衡終於被打破。

  卻是【百曉】虛影大喝一聲：「沒意思！」

  而後主動跳出璇璣圈，虛影散去、不復存在。

  百曉本尊，不覺其異。甚至還露出「不愧是我」的欣賞神情。

  剩下的道德跟燼歸，終究還是圓滿道德，更勝一籌。

  至此，新晉六聖強弱已定。

  李凡忽的開口：「吾等六人，要不要跟前面道友，再比試一番？」

  「那倒不必了。」

  開口的卻是【星槎】。

  隨著一艘滿載著星光的木舟，輕輕駛入璇璣環中。

  星光勐烈爆發，如億萬星辰、同時閃耀。

  霎時吞沒一切。

  黑白道德二氣，化作太極、不停旋轉。

  試圖抵擋星光摧折。

  但終究是徒勞無功。

  最終被星光所泯滅。

  新晉六聖中的最強者，就這樣，被星槎輕易擊敗。

  目睹此景，六聖都不由沉默起來。

  第1679章 身入虛界中

  哪怕新晉六聖中最強者，在彼岸九聖最弱者面前，也不是一合之敵。

  甚至還並非本尊，只是其在璇璣環中所留一道虛影。

  這結果讓李凡倍感意外。

  守丘公笑著說道：「都是些老傢伙，不過積累比你們多一點罷了。只要活的夠久，你們總會慢慢趕上來的。」

  新晉六聖微微點頭。

  李凡知道，守丘公說的積累是成聖後的那種「每日俱增」狀態。

  成聖後，玄妙自生。即便端坐不動，沒有主動修行。

  自身實力也是一日千里，旁人無法揣度。

  先前李凡只是從道德、燼歸身上隱隱察覺到這點，現在卻是被守丘公證實了。

  「這種被動修行，所增長實力定然是越來越慢的，否則守丘公也不會說總會追上一詞。」

  「不過總會究竟是多久……就值得深思了。」

  「連山、歸海、太易三聖，究竟存在了多少歲月，難以估量。這漫長光陰的積累，若沒有特別補足手段的話，恐怕後晉之聖，終其一生都難以趕上。」

  「守丘說辭，大抵有幾分安慰意思在其中。」

  這一點從彼岸九聖的序列排名也可窺見點端倪。

  守丘執山海長生大道，按理來說，在諸聖中不會太弱。

  但卻僅僅排在業判跟星槎之前。

  而連山三聖，則是當之不愧的排在首列。

  「聖者，越古越強。況且作為仙之奠基者，他們三位自身天資，也當屬震古爍今的存在。本尊究竟已經到達何種地步，已然難以揣測了。」

  「難怪以山海末聖之絕世天資，也沒有生出要去山海之初爭一爭的想法。是因為他知道，誕于山海之末，比起古之聖者，他天然就喪失了差不多山海完整生命週期的積累。」

  「能達到他那種境界，已經是足夠妖孽的表現了。」

  李凡心中暗自警醒：「我僅僅是身披玄牝外衣，再以【我生無量】法門偏移對方注意罷了。還是要小心一些，以免在他們面前，露出破綻。」

  李凡可沒有忘記，在還真模擬中，自己一旦暴露、就頃刻間被諸聖讀取腦海中一切意識念頭、生死不知的可怖結局。

  序列既定，接下來就是初探永寂虛界了。

  然在此之前，以防萬一。新晉六聖卻是要在璇璣環中同樣留下自身虛影。

  「這虛影，也作錨定之用。」

  「若是在虛界中迷失，感應不到同伴氣息。亦或者察覺前方序列錯亂……」

  「那就以自身安全為重，可先行撤回。」太易虛影緩聲道。

  新晉聖者自是沒有拒絕的道理，有了之前比斗的經驗，注入自身虛影也是十分順利。

  虛影正式入座璇璣環，白圈光華，將新晉六聖跟最初九聖連線在了一起。

  李凡微微眯眼，藉助璇璣環的這種羈絆聯絡，他竟能感應到其他聖者的道途！

  並非是從外人的角度旁觀感悟。

  而是作為自身所修大道存在！

  就好似李凡領悟玄牝的過程，先行掌控、再去參悟。效率自然不可跟尋常悟道同日而語。

  「竟然就這麼大大方方，將自身道途共享。」

  「這就是古之聖者的絕對自信麼。」

  璇璣環中，無法藏拙。

  好在李凡也僅僅是【玄牝】聖者。

  並非李凡安身立命根基，哪怕將其完全送出去，李凡也不會心疼半點。

  心無波瀾，只是專心致志感悟其他聖者所掌大道氣息。

  而其餘新晉聖者，則是對這「共享」還有些不太習慣，顯得有些束手束腳的。

  此刻察覺到李凡灑脫，不由暗自點頭：「不愧是自山海末逆行而來聖者！」

  心中微愧，強迫自己習慣璇璣環中異樣。

  當熟悉白圈中其他聖者道途之後，彼此間就宛若整體。甚至能呼叫一部分其他聖者虛影力量。

  「見微知著，一即是全。」回想起守丘公先前對其的論述，李凡若有所悟。

  此刻，守丘公再度開口：「越是熟悉彼此氣息，在虛界中所能感應到的極限距離，也就越長。復聯山海之事，把握也就越大幾分。」

  「當然，這第一次的出行，也只是先讓大家熟悉虛界情形。」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彼岸光圈中，忽的被人從外界撕破般。

  露出了一道漆黑的裂隙。

  「你們且跟著我，共同躍入。」

  「身至黑暗中後，出現任何狀況，都不要慌張。感悟周遭，努力回想自身來歷。而後嘗試，按照既定順序排列……」守丘公十分耐心的交代著。

  永寂虛介面前，新晉六聖，竟宛若初次下水的旱鴨子般、內心緊張不已。

  即便虛界的威壓已經大大削減，然心中對其的畏懼，也依舊存在、暫時還沒有散去。

  眼見守丘虛影緩緩飄入其中，道德深吸一口氣，三息之後、方才跟著進去。

  剩餘聖者，魚貫而入。

  當李凡邁入虛界的瞬間，周身無邊無盡的黑暗，霎時間就將他給包裹。

  他雖也曾橫渡虛界，但此刻遭遇，卻跟藉助山海末聖、順流而下的境遇，完全不同！

  除了無處不在的冰冷死寂氣息之外，自身一切存在根基，都慢慢被黑暗所吞噬。

  沒有了空想之力的庇佑，而似乎是為了防止身邊聖者察覺，還真也陷入了沉寂狀態。

  李凡的記憶，都開始慢慢丟失。

  並且成雪崩之勢，丟失的速度，越來越快。

  很快，李凡腦袋就好似被抽乾般，變得空空噹噹起來。

  「我……」

  「是誰？」

  「這裡又是哪裡？」

  「太黑了，什麼也看不見。」

  沒有記憶，自身行動全靠本能操縱。

  李凡冥冥之中，感應到黑暗中某個方向，似乎有自己熟悉的氣息存在。

  好在並沒有深入虛界太久，面對虛界侵蝕，尚有餘力。

  很快就又從虛界中返回。

  重見光明。

  當回到彼岸的那一瞬，諸聖虛影，看著這麼快就再度現身的李凡，神情微微一變。

  以為是出了什麼變故。

  而回歸山海，很快恢復記憶的李凡，反應也很快。

  面露愧色：「看來我還沒有恢復狀態，於虛界中迷失了其他人氣息，不得不先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