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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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渡仔仔細細的掃著地,長這麼大,從謝府的小少爺,到皇宮的伴讀,再到現在的大將軍,他可能也沒有掃得這麼仔細了。
林小滿擦著自己的臉,看著謝雲渡過分的謹慎的態度,他不由得失笑。
“這個不用那麼小心,它不會爆炸的。”
林小滿感覺自己的頭髮上也全是灰塵,他喊道謝雲渡。
“過來幫我洗洗頭髮,我頭髮裡面也全是灰。”
謝雲渡把木炭粉掃好,交給了外面的親兵,讓他們找個地方埋起來,接著這才關上門,回來幫林小滿洗著發。
他的手比林小滿的大,也更有勁,手捋過頭髮的感覺就像是在做按摩一樣,林小滿感覺自己又痛又爽,隔了好一會,謝雲渡給他洗乾淨了,又扯過了一張乾淨的布巾,給他擦起了頭髮。
全部都弄乾淨了之後,他才把林小滿從水桶裡面一整個撈出來,用大布巾把林小滿裹在了裡面,連他的臉都蒙得嚴嚴實實,他力氣大,把林小滿抱到了床上之後,又扯過了被子,這才把溼掉的布巾換了下來。
也不怪謝雲渡如此謹慎,畢竟天氣已經漸漸的開始涼了下來,不一小心就容易得風寒,在這種時候,風寒也是能要人命的。
林小滿任由謝雲渡託著他的一顆腦袋揉來揉去,現在也沒有電吹風,只能儘可能擦乾一點,謝雲渡把他散下來的頭髮握在手裡,用自己的體溫給他烘著,扯過被子把他裹在了裡面,他抱著林小滿,把頭放在了他的頭上。
兩個人就像是連體嬰一樣。
隔了好一會,謝雲渡才問道。
“你害怕了?”
他說話的時候,胸膛也在震動著,毫無保留的透過謝雲渡的衣服傳到了林小滿的身上,林小滿整個人被謝雲渡懷抱在裡面,他稍稍的一歪頭,就能靠在謝雲渡的胳膊之上。
他也這樣做了,他閉著眼睛,偏著頭,靠在了謝雲渡的身上。
他輕聲的說道。
“胡寇……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他們能如此的殘忍?”
他不得不承認,謝雲渡說對了,他就是嚇到了。
他被李許的慘狀,嚇到了。
人類和動物的區別就是,許多動物會視自己的同類為競爭者,甚至會毫不顧忌的傷害,甚至於殺死和自己競爭的同類,但是人不一樣,人會共情,會恐懼,會幫助比自己更加弱小的同類,但是看到了李許之後,林小滿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之前把胡寇視為是可能存在的外來民族,比如說是古代文籍裡面記載的女真,或者是其他的民族,但是現在看來,他們遠比書籍之中記載的來的更加的殘忍,也更加的冷血。
從他們不事生產,大部分都靠著劫掠和掠奪的生存方式來看,這個民族,註定是不會有弱者或者是老人的,他們會把老人視為累贅,弱者會成為他們的祭品,而老者,除非是握有權勢的老者,否則的話很有可能依然會被他們清除。
女性是他們的生育工具,而且光靠他們部族裡面的女性還不夠,聽阿依娜說過,之前胡寇在消滅其他部族的時候,會專門留下他們的年輕女性和小孩子,小孩子會成為他們的奴隸,替他們幹苦力活,而女性,則是會替他們生孩子。
而李許的說法,再次印證了這一點。
而李許身上的,新的傷口疊加在舊的傷口之上,他長期以來,得不到良好的飲食和休息,腿又受傷了,久而久之,就惡化了。
草原之上,生存環境本就比關內惡劣許多,再加上他又是落到了胡寇的手裡,要不是他還有點用,說不定直接被胡寇虐殺至死也是極有可能的。
也不知道他當初是如何從胡寇的手裡逃出來的,或者是沒有用了,直接被胡寇當成了奴隸賣給了另外的部族,直到現在,阿依娜才把他帶回了關內。
林小滿現在一閉上眼睛,腦海裡面不知不覺的就會浮現起來李許的慘狀。
他是回來了,但是還有多少人,直到死,都不能回來呢?
就像南山的部族一樣,整個族裡,就只剩下了南山一人,如果說胡寇只是對關內抱有如此大的惡意就算了,但是他們對於草原之上的部族,他們的天然同盟也是毫不留情,下手狠辣至此,足以見得胡寇到底有多殘忍。
謝雲渡把下巴擱在他的頭上,輕輕的蹭著。
他說道。
“我小的時候,父母給我來信。”
“那個時候,胡寇騷擾還不嚴重,他們甚至還和我們的人互相做生意,我母親擅畫,她畫了一幅胡寇的畫給我。”
“胡寇的長相和我們有諸多不同,她說道,胡寇的眼睛和我們有很大的不同,他們的瞳色各異,甚至連同一家族出來的人,瞳色都有所不同,有藍色的,有綠色的,膚色偏白,他們的髮色有深有淺,不像我們都是黑髮黑眼。”
“他們的鼻樑很高,眼窩很深,甚至比阿依娜她們來的更加的明顯,大部分的人都不會說中原的官話,年輕男子巨多,他們有時候甚至會派出自己族裡的年輕男子到草原的各個部族去引誘年輕的女孩子,一旦被他們帶走,就會很少再見到這些女孩子。”
“所以久而久之,草原上的部族就不願意和他們通婚了,也不願意他們帶走自家的女孩,不過由於年輕女孩子大多抵抗不過他們帥氣的面容,依然會有少部分的女孩子不聽自家長輩的勸告,選擇和他們一起去。”
“同樣也是在一個風雪漫天的冬日,胡寇終於撕下了自己假裝溫情的面具,他們殺掉了我們巡邏計程車兵,並且試圖將這件事栽贓到另外一個部族的身上,但是此計被我父識破了,三大關全面戒嚴,果然,不出我父所料,他們打了過來。”
“他們糾集了其他的部族,用利誘之,用武逼之,讓他們當前哨,想要用人命叩開三大關。”
“我父戰死,我母帶著剩下的人死守青龍關,另外兩個關差點守不住,他們進來了一部分的人,劫掠燒殺,在鎮北軍趕來之前,揚長而去。”
“嚐到了甜頭之後,他們每年到了冬天,就會聚集草原上的人,想要進入關內,而且他們也不想著在關內多留,只想著搶東西,搶人,搶糧食,搶完就跑。”
“直到……”
林小滿握住了謝雲渡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直到你來到了這裡,對嗎?”
謝雲渡安靜了許久,才輕輕的嗯了一聲。
林小滿摸了摸謝雲渡結實的小臂,這輕輕的一聲,包含了謝雲渡花了多少功夫重新把三大關整頓,收復,還有重新編隊,徵兵,調配,沒有他,就沒有鎮北這麼多年的平安。
但是現在不同於以往了,胡寇在沉默了快要一年,他們不會那麼輕易的放棄關內,試問,誰會在嚐到了甜頭之後,再放棄這塊香甜的蛋糕呢?
要不是去年胡寇被突如其來的白毛風打亂了腳步,去年的冬天,謝雲渡也不一定過得這麼的平靜。
但是今年肯定不同了,就連草原之上的部族似乎也感受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許多部族早就帶著自己的牛馬躲得遠遠的,不想被謝雲渡找到,也不想被胡寇找到。
而胡寇和謝雲渡,就像是一個天平的兩端,目前維持著一個危險的平衡,就看現在,誰會先打破這個平衡了。
第106章 火藥-2
林小滿的到來,無疑給謝雲渡加了巨大的砝碼,但是這件事,胡寇不知道,所以謝雲渡就是在賭這個資訊不對等,想要一舉把胡寇這個隱患徹底的從草原之上清除出去。
只要能把他們趕出去,這片草原,就可以納入到雙慶朝的領地之中了。
林小滿聽到謝雲渡的描述之後,他的內心終於對胡寇有了一個大概的想象。
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些少數民族,而是純粹的外來民族,很有可能是西渡而來的外來民族,這個時候,應該算是什麼人?
波斯人?還是羅馬人?
語言也不通,突然出現的,難道是之前的時候東征時期留下的遺民,發現了這裡水草豐美,他們的骨子裡面還殘留著各種宗教戰鬥留下的痕跡,殘忍,冷血,只要不是信奉他們的宗教,一律先殺再說。
林小滿想了想,緩聲對著謝雲渡說道。
“此物,名叫火藥。”
他原原本本的把配方告訴了謝雲渡,說道。
“這個你一定要上奏給聖上,我們不能私藏,此事關係甚大,稍有不慎,我怕你被扣帽子。”
火藥一旦問世,那就是完全藏不住了,對於現在還大部分處於冷兵器,真刀真槍的拼刺戰爭來說,那是毫無疑問的降維打擊。
就像是當初歐洲登陸美洲大陸一樣,那就是赤裸裸的武力壓制。
謝雲渡點點頭,他下了床,從側面拖了一張小桌子,靠近了床邊,他鋪平了紙,蘸墨,開始仔仔細細的寫了起來。
他一隻手還不忘摟著林小滿,林小滿趴在桌上,看著謝雲渡寫字。謝雲渡的字寫得很好,十分的有風骨,寫完了之後,他拿起紙吹了吹,墨水稍幹,他就把這張紙卷在了一起,接著就放進了一個小小的封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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