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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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芸花卻實在不習慣,她眉毛微皺,水面上印出的美人便更是一副愁腸百結、似要落淚的哀愁柔美的模樣。
“……唉!”
陸芸花別開眼,她原先身體長得英氣勃勃,光從外形來說上場表演“穆桂英掛帥”都沒什麼問題,平時更是上樹下地、進山入水無所不能,甚至因為長時間幹活,力氣要比尋常男子大些。
現在好看是好看,每次照鏡子卻像是在看陌生人,長這幅模樣就連用手啃豬蹄都有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現在這種情況……她都有些暈頭轉向。
陸芸花在現代過著遠離城市的生活,她記憶裡沒有父母,從小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上學時成績算是優秀,但考慮到老人家年紀大了,她也不喜歡城市的喧囂,讀完大學便回了山裡。
她沒什麼物慾,喜歡的衣服自己裁,想要的東西自己做,唯一追求的就是一口好吃的,跟著網路上的各種菜譜南邊的、北邊的學了不少新鮮食物,因為探究欲又不嫌麻煩,什麼醬油、醋、酒都自己跟著影片摸索著學會了。
日子就這樣一直過下去也十分美好,但人總是會老的,外公外婆相繼去世後她便成了伶仃一人。終日獨自一人過著,喜悅沒有可以分享的人都像是砍去一半,就在她以為以後的日子都會這樣過下去,二十五歲生日那天她去野炊,下水庫游泳時一個腳抽筋人就沒了。
再醒來就成了承和朝的村女陸芸花。
陸芸花小姑娘剛過十八,十五歲父親去世,孃親餘氏為了撫養她和弟弟不得不扛起家中重擔,學著支了一個小攤子賣些乾糧、湯餅和茶水,味道不說多好,混個茶水錢罷了。好在村裡人大多厚道,十分照顧她們一家,他們村又在官道附近,時常有來去旅人,倒也勉強能支撐下去。
誰知道就在不久前,餘氏做活時突然暈倒,醒來後一半身體動彈不得話也說不出口。尋了郎中來看,說是沒有一次治好的法子,只能長長久久湯藥伺候著,最好的結果是自己能起床,絕不可能再去攤子前忙活了。
家中頂樑柱一下倒了,幼弟才是個五六歲的孩子,小姑娘不怎麼會做吃食,平日也只是打些絡子掙點零碎錢,在閨閣少女中已經算是厲害,但如何能成為一家之主?
她拿著家中存下的銀錢勉強沒讓母親斷了藥,眼見著家中銀錢越來越少又沒個進項,每日心如油熬一般焦急,憂思過度又受了寒便一下倒在病榻上起不來身了。
原來的陸芸花香消玉殞,現代因為溺水而亡的陸芸花就這樣因緣際會進入她的身體,代替她活了下來,還得到了她的記憶。
所以她現在即是現代的陸芸花,也是古代的陸芸花。
陸芸花一來風寒就奇蹟一般好了,躺在床上這幾天都是她在讓自己接受穿越的事實。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聽起來奶聲奶氣,但已經有幾份不屬於孩子的成熟了,他輕輕釦了扣門,聲音特意放大了些:“阿姐醒了嗎?我煮好了麥粥。”
這是她弟弟,一個六歲的孩子。在她病了這段時間,就是這個小小的孩子用他稚嫩的肩膀跌跌撞撞撐起他們的家,雖說有鄰里鄉親幫忙,但大多數家事都是他在做,對於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
陸芸花知道他要像前幾天一樣把麥粥端進來讓她在床上吃,急忙放大聲音應到:“阿弟!阿姐起來了,這就出來,你小心燙!先快快將麥粥放回桌上。”
前幾天在逃避現實所以沒注意,現在已經接受要在這裡過下去的事實,好端端一個大人怎麼再好意思叫一個孩子伺候?
不提陸芸花能夠再活一次全承了小芸花的情,她的家人自然會當做自己家人般好好照顧,就說在接受這具身體以後,她同時接受了小芸花的感情,面對娘還有些尷尬,面對弟弟就全然是愛護和親暱了。
小弟叫榕洋,陸榕洋。
和芸花一樣,榕洋也是是一種植物,兩種植物伴生而長,都寓意著相伴相知的愛情。如此就可以知道為什麼現在男女大防並不過分講究,朝廷也鼓勵寡婦再嫁,他們的孃親年紀輕輕還是選擇孤身一人撐起這個小家。
陸芸花麻利換好衣裙,一把就端起地上已經盛滿了水的大木盆,輕輕鬆鬆跨出大門,她蹙著一雙柳葉眉,抱怨也似嗔怪一般:“還好這把子力氣跟著來了,不然怕是連面都揉不動!”
輕輕把水往空蕩蕩的菜地裡一潑,像仙女揮了揮她輕輕軟軟的飄帶,陸芸花身形纖細、走姿優美,只可惜一隻手還提著豎起來到她大腿高的大木盆。
這盆子是他們家用來洗衣服的,最近她屋子房頂漏水,就拿來接一接。
把木盆往屋裡一放,陸芸花先去孃的屋裡,見她還在昏睡便小聲退出來,快步進了廚房。
冬天為了省柴,他們一家平日活動大多都在廚房,所以在這放了吃飯的桌凳,桌邊有個小櫃子,裡面放著小芸花編了一半的絡子和她孃親繡了一半的帕子等等雜物。陸芸花沒動它們,只是把滾落的針線線收拾一下,大致保持了原樣。
總是一份回憶。
陸芸花默默想著,見桌上放著一碗灰綠相間、顏色不怎麼好看的煳煳,這就是這裡窮人的主要食物……麥。
古代南北交通不發達,南北主食差異很大,北方不適合種稻谷,小麥就成了主要種植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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