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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儀卻搖搖頭拒絕了,他是知道陸芸花是有些小潔癖的,體貼道:“我用熱水舀著沖洗就好,我不大習慣坐浴。”

說完他先起身,伸手捻去陸芸花衣領上的一根枯草,聲音低低的,聽著很溫柔:“我去做,中午我不是做得很好嗎?你放心坐著休息休息罷。”

陸芸花確實許久都沒有這樣高強度做體力工作了,累得不想說話,只點點頭算是回答。

一家人吃完這頓飯,孩子們在飯後找回幾分活力,圍著在灶火前的陸芸花,和她一起等水開,邊烤火邊聽她繼續講那個許久沒講的武俠故事。

“上次講到汪大俠莫名身亡,死前曾找過劉三……”

前陣子每天晚上都有別的事情聊,白天陸芸花又忙得不可開交,孩子們也有了自己的新玩具,正是愛不釋手的時候,每天除了學字就是玩新玩具,誰都沒顧上繼續之前的故事。

卓儀正在一邊洗碗收拾灶臺,餘氏擁著長生坐在輪椅上,因為輪椅座位做得大,邊上擠了一個小小的長生也綽綽有餘。

白巡坐在廚房裡的小桌前也跟著靜靜聽,兩條長腿委委屈屈蜷縮著,姿勢看著不是很舒服,手心裡的小魚聲音輕輕的,像是陸芸花故事的伴奏。唿雷在餘氏腿邊趴著,雙眼閉上似乎睡著了,耳朵卻每次都在聽見什麼響動以後輕動幾下,顯然只是在假寐。

卓家廚房和它寬闊的院子很相配,看著比陸家的廚房都要大些,不過它裡面沒有陸家廚房那樣的大桌子和邊櫃,只有一張小桌和幾個小板凳,看著微微有些侷促,一家人坐到一起不擠也不寬鬆,是最舒服的狀態。

卓儀把廚房收拾乾淨以後水也開了,浴桶是每次洗完澡都會清洗乾淨然後白天讓太陽曬著殺菌的,現在只要拿水把灰塵洗一洗就好。

洗澡間裡陸芸花給孩子們混好水,旁邊還放了大桶純熱水,可以邊洗邊加,這浴桶是照著孩子的高度做的,但陸芸花不放心,還是叫卓儀跟著進去幫忙。

屋裡升了火盆,洗完澡以後也不冷,等陸芸花坐在梳妝檯前拿巾子擦頭髮的時候天色已全暗下來。

卓儀正坐在床上看書,只不過看他半天沒翻動書頁的樣子也是在想別的事情。陸芸花見他黑髮比往日顏色更深,在燈火下看起來彷彿還帶著水汽,輕輕撇過去一眼,給他扔過去一條巾子。

“擦擦頭髮,頭髮溼著睡覺不好。”

“嗯。”卓儀好似這才回過神,應了一聲後乖乖拿起巾子擦頭髮,整整齊齊梳起的黑髮這會兒全部披散下來,那白巾子遮住一些他過於鋒利的眉眼,叫他看起來年紀比往常小了很多。

陸芸花細心地一點點擦頭髮,髮絲幹後逐漸變得蓬鬆,捧在手裡像是拘著一片絲綢,涼涼的。其實陸芸花早發現整個下午卓儀都有些悶悶,洗碗的時候更是如此,別人都在聽故事,只他時不時皺皺眉好似在沉思什麼。

但她沒問卓儀在想什麼,反倒先說起契約的事情:“明日去問問租地要多少錢,立了契約我也好把房子什麼的修一修。”

“嗯。”卓儀知道陸芸花是鐵了心這樣,也沒試圖再說什麼改變她的想法,聲音不變,蒙著巾子的頭卻更低了些,手上動作也慢下來,像只被雨淋溼以後的失落小狗。

陸芸花擦著頭髮的手頓了頓,她一直坐在鏡子前背對著他,這會兒又輕輕瞟他幾眼,語氣好似漫不經心地閒聊般問:“今天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感覺你有些不開心。”

不開心?

卓儀不知道是他隱居後變得不善於隱藏表情還是陸芸花感覺太敏銳,他還以為自己掩飾地很好。

他把頭上的巾子拿下來,低著頭沉默一會,手指插進發中,把四散開的髮絲都捋到後面,他露出眉眼,眼中有些憂慮:“我今天知道一件事,因為不確定所以……沒有和你說。”

他輕輕嘆了口氣,向後靠在立起來的枕上,眼睛看著帳子頂,聲音淡淡的:“我們之前說過阿耿的母親,她再嫁以後過得不錯,許久都沒有找阿耿,但是現在她夫家遇上些麻煩,需要一些人支援……而阿耿的父親在世時是個樂善好施之人,幫過的人不知凡幾。”

“……”陸芸花聽著皺起眉,拿著巾子的手指也攥緊了:“你的意思是……阿耿他阿孃可能叫阿耿過去?”

“不是可能。”卓儀聲音添上幾分冷色:“若是這事情屬實,他娘必定會來信叫阿耿過去給那些人看,以此爭取他們的支援,這事情什麼時候不能結束,阿耿什麼時候回不了我們這裡。”

卓儀說著蹙起眉,神色也從冷凝轉為無奈:“倘若阿耿自己不願意回去我還能想辦法拒絕,但你我都知道他的性子,要是他母親在信裡訴幾句苦、說幾句軟話,那孩子便會心軟了,怎麼也會回去的。”

“不是我不願阿耿與他親生母親相處,情理上我也沒有資格拒絕。”卓儀今天話變得很多,可見心裡對這事情確實煩惱:“她要是對阿耿好、因為思念孩子想把阿耿接過去,這什麼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只是她要借阿耿的勢所以把孩子接過去,卻像是面對什麼仇人般看他哪裡都不順眼,甚至連對客人半分親熱都沒有,如何能這樣?”

陸芸花心裡也很不舒服,是一種自己當做小寶貝來寵愛的乖小孩被別人欺負、她還沒辦法說什麼的深深的不愉快。但她很明白親生父母對孩子來說是不一樣的,更何況她和這孩子只相處了這短短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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